林浩站起身,步伐從容地踱至大廳中央。
他迎著那一束束或探究、或審視、或淡漠的目光,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諸位方纔所言,以逸待勞,固守決戰,確乃兵家正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銳利:
“但諸位是否想過——此刻,正是一舉蕩平郡守府、畢其功於一役的千載良機?”
他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郡守府已然折損四尊天神,郡守府頂尖戰力,已去其半。”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天火郡大軍壓境,根據我掌握的可靠情報,楊廷蛟為穩固邊境防線,已不得不派遣三尊天神率重兵前往抵禦。如今,偌大的郡守府,守備空虛,外強中乾!”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愈發鏗鏘:
“其三,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楊廷蛟做夢也想不到,我等剛剛盟成,便敢直搗黃龍!此刻發兵,日夜兼程,三日內便可兵臨郡守府城下!屆時,內無良將,外無援兵,他楊廷蛟縱有三頭六臂,又如何擋我聯軍雷霆一擊?”
他收指成拳,目光如電,環顧四座:
“這便是——攻其不備,擒賊擒王!”
砰!
鐵橫江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賢婿此言,句句在理!老夫也是這個意思!眼下確實是千載難逢之機,若錯失良機,待楊廷蛟穩住陣腳、召回援兵,屆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他胸膛起伏,連日來的憋悶與壓抑,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激賞與振奮。
然而——
“嗬。”
一聲不輕不重的冷笑,從碧水城城主的方向傳來。
他緩緩站起,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林浩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關切”:
“林小友這條計策,乍聽起來,確實令人心動。”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但林小友,你又如何能確定——郡守府此刻是真的‘空虛’,而非楊賊刻意佈下的疑兵之計?”
他聲音漸冷:“若是他故意示弱,誘敵深入,實則精銳儘伏,嚴陣以待,隻等我等自投羅網……屆時,敢問林小友,這以逸待勞的,究竟是哪一方?”
話音落地,廳內再次陷入寂靜。
林浩看著碧水城主那張老神在在的臉。
‘這老匹夫……莫不是吃錯了藥?還是存心與小爺過不去!’
但他麵上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鐵橫江身上:
“嶽父大人。”
鐵橫江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碧水城主那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沉聲道:
“這一點,老夫可以作證。”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天火郡此番出兵,並非巧合,而是我賢婿暗中遣使聯絡,方纔促成。此事,老夫全程知情,亦是參與者之一。”
他目光直視碧水城主:“至於郡守府內部虛實……賢婿和我在郡守府中都有眼線,所傳情報,經老夫再三覈實,確鑿無誤。這一點,老夫亦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鐵橫江在諸城城主之中,當之無愧的第一。
他既以如此鄭重之態作保,其份量,不言而喻。
碧水城主臉上的質疑之色,終於漸漸斂去。
他嘴唇翕動,似有不甘,卻終究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坐了回去。
廳內一時無人再言。
其實,在座之人皆是久經風浪的一方豪強,林浩那番話是否有理,他們豈會聽不出來?
正因為聽出來了,才更加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這條“兵貴神速、直搗黃龍”的奇計,不但可行,而且極可能是當下最正確、最有利的選擇。
但……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主位之上那道巍然端坐的身影。
楚天雄麵無表情。
冇有人敢出聲。
鐵橫江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著楚天雄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隱隱猜到了幾分對方的心思。
這位前郡守,沉寂這麼多年,此番歸來,豈甘為人作嫁?
他若依計而行,兵發郡守府,那便是采納林浩之策。勝了,林浩的威望將如日中天,日後在這聯盟之中,又豈甘屈居人下?
這是在……壓人。
是在立威。
是在告訴所有人——此間,究竟誰說了算。
鐵橫江心中輾轉百回,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
“楚兄……”
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我們若按兵不動,豈不是在給楊廷蛟喘息之機?讓他從容調兵、穩固城防、積蓄力量……待他緩過這口氣,再想尋這般戰機,可就難了。”
楚天雄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鐵橫江臉上。
那目光平靜,卻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冇有一絲波瀾。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皮肉牽動、眼底卻毫無笑意的笑。
“喘息之機?”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給他喘息之機,正是要他將所有力量,都聚攏到一處。”
他微微前傾,聲音陡然轉冷:
“好——將他一網打儘!”
鐵橫江臉色微變,急聲道:“可是這樣做,風險太大了!楊廷蛟根基深厚,若讓他整合完畢,屆時決戰,勝負難料……”
“嗬。”
楚天雄輕輕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風險?”
他緩緩靠向椅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表的傲然:
“做什麼冇有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落在鐵橫江臉上:
“況且,老夫已是天神後期。區區楊廷蛟,不過塚中枯骨。”
“任何意外……”
他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長空:
“老夫自有手段,一力鎮之!”
“楚兄,你……”
鐵橫江呼吸驟然急促,他還想再說,卻在迎上楚天雄那冰冷目光的刹那,話語卡在了喉嚨裡。
“嗯?”
楚天雄鼻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冷哼。
與此同時——
嗡——!
一股無形卻如山嶽傾塌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他身上瀰漫而出,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睜開雙眼,朝著鐵橫江當頭壓去!
鐵橫江麵色驟變,卻並未後退!
他幾乎是本能地,體內神元轟然運轉,周身氣息鼓盪,硬生生地頂了上去!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擠壓、扭曲,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兩旁的城主、家主們無不色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傾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