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寧南城。
黎明時分,第一縷淡金色的晨曦,剛剛溫柔地灑在寧南城那高大雄偉、飽經風霜的城門樓飛簷之上,為古老的磚石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驟然間——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源自九霄之外的雷霆巨響,毫無征兆地炸裂在寧南城上空!
整座城池都彷彿隨之微微一震!
無數尚在睡夢中的居民被驚醒,茫然地望向窗外。
隻見原本漸亮的天空,竟在眨眼之間陰沉下來。
厚重的、翻滾著的鉛灰色烏雲,如同墨汁倒灌,迅速遮蔽了晨曦,籠罩了整個天穹。
緊接著,一道粗大無比、蜿蜒如龍的紫色閃電,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猛然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在漆黑的天幕上撕開一道猙獰刺目的裂口!
隨後,一艘通體黝黑、龐大如山嶽、船首雕刻著猙獰異獸的戰艦,緩緩從那裂口中駛出!
戰艦兩側,密佈著閃爍著寒光的靈力炮口,船身之上,銘刻著“廣寧”兩個碩大的古篆文字,筆鋒如刀,殺氣凜然!
“郡……郡守府的戰舟!是郡守府的‘破虛戰舟’!”
城門樓上,一名今日當值的蘇家戰將,抬頭望見那艘緩緩下降、帶來無儘壓迫感的黑色钜艦,以及艦身上那醒目的標誌,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臉上瞬間血色儘褪!
他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被冰冷的毒蛇舔過後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瘋也似的朝著城內蘇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出大事了!郡守府來人了!必須立刻、馬上稟報給家主知道!
黑色戰舟,如同懸浮於城池上空的死亡陰影,緩緩停駐在離地百丈的空中。
甲板前端,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奉命前來的戰將,王思瑤。
她並未穿厚重的戰甲,隻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勾勒出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
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麵容算不得絕美。
但線條清晰,眼神沉靜而銳利,自有一股曆經殺伐的英氣與沉穩。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因為戰舟降臨而陷入短暫混亂、旋即又死寂一片的寧南城街巷,並未阻止那個倉皇奔去報信的守城戰將。
讓她略感意外的是,儘管經曆了前夜的血戰與權力更迭,此刻城中的景象,卻並非預想中的蕭條破敗、人心惶惶。
雖然行人稀少了許多,氣氛凝重,但主要街道已然被打掃乾淨,損毀的建築也在緊急修補,市集雖未完全恢複,卻也井然有序,甚至能看到一些大膽的商販已經重新開張。
整個城市,透著一股劫後餘生、正在頑強恢複生機的秩序感。
“短短兩三日……”
王思瑤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低聲自語,“便能將一座剛剛經曆血洗、權力顛覆的城池,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條,迅速穩定人心,恢複基本秩序。”
她的目光投向城池中央,那座最高大、如今象征著新權威的府邸方向。
“這個林浩……倒還真是有幾分本事。”
王思瑤正暗自思忖著這寧南城新主的治城手段,一道清朗卻帶著幾分慵懶意味的聲音,便自城中那座最高的府邸方向悠悠傳來,清晰地迴盪在百丈高空,穿透了戰舟帶來的低沉嗡鳴:
“我當是哪路高人駕臨,攪了我寧南城的清夢,原來是郡守府的貴客……失敬,失敬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城門樓上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三次。
下一刹那,三道身影已毫無征兆地並肩出現在那裡,彷彿他們本就一直站在那兒。
居中者,正是一襲青衫、身姿挺拔的林浩。
左側是麵色凝重的蘇戰,右側則是眼神閃爍的李天一。
王思瑤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中間那位俊美青年。
她眼神銳利如鷹隼,幾乎在同時,一道強悍而隱晦的神識便毫不客氣地掃了過去,將林浩從頭到腳“看”了個通透。
真神境後期。
神識反饋回來的修為境界,讓王思瑤意外不已。
隨後心中不由升起一絲輕蔑的冷笑。
區區真神後期,便能滅掉傳承久遠的周家,壓服蘇、李二族,一統寧南。若非動用了某種代價巨大、見不得光的陰損禁術,或是倚仗了某件威力驚人卻不可持久的秘寶,絕無可能!
再看林浩,嘴上說著“失敬”,麵上卻是一片淡然,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眼神平靜地迎著她的審視,哪有半分對郡守府使者應有的恭敬與畏懼?
‘又是一個仗著些許運氣便不知天高地厚、坐井觀天的狂徒罷了。’
王思瑤心中判斷已定,那點因城池秩序恢複而生出的訝異,瞬間被更深的不屑取代。
她麵容冷肅,聲音如同冬日裡凍結的溪流,冇有絲毫溫度:“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攪動寧南風雲,一統三族的新主,林浩。”
“風雲人物談不上。”
林浩擺擺手,語氣隨意,“不過是時勢使然,外加一點點……僥倖而已。”
“伶牙俐齒。”
王思瑤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眼中的輕視之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本以為或許能見到一條隱忍的潛龍,卻不料是條乍得誌便不知收斂的狂蛇。
這種人,往往死得最快。
殊不知,此刻林浩心中,亦是頗為失望,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先前聽到下屬驚慌來報,說郡守府派了戰將前來,還是個女將時,他確實生出過幾分“或許能有點意外收穫”的期待。
結果親見之下,來人姿色不過中人之姿,修為也僅僅是真神大圓滿……
這種落差,讓他那份本就不多的“談判”興致,更是消散無蹤。
王思瑤自然不知林浩心中所想,她也冇興趣知道。
她目光掃過林浩三人,語氣淡漠得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你既已現身,本使便不與你繞彎子了。今日,我代表廣寧郡守府,與你……談三個條件。”
她說的是“談”,可那語調冰冷刻板,姿態居高臨下,眉眼間透著的儘是不容置疑的倨傲,全然是一副下達最終命令的口吻。
她並不在乎林浩會作何感受。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執行一次例行公事般的任務,將郡守的意誌傳達給下麵不安分的“螻蟻”,並確保其執行。
僅此而已。
“其一,”
王思瑤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晰而冷酷,“自即日起,寧南城每年各項收益的七成,需按時、足額上繳郡守府,不得有誤。”
“其二,”
第二根手指豎起,她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林浩,“你,林浩,需自封修為,縛住雙手,隨本使前往郡守府,向郡守大人當麵請罪。並自願接受‘鎖神印’,以示永世臣服,絕無二心。”
“其三,”
第三根手指落下,她的視線轉向林浩身後隱約可見的府邸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將蘇瑤、李綺夢二人,作為人質,即刻送往郡守府。她們在府中的待遇,將視寧南城日後表現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