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切割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周擎臉上的猙獰、憤怒、絕望、驚駭……所有表情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他那具因禁術而變得精壯強悍的軀體,自脖頸的劍痕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全身,隨即,整個身軀如同燃燒殆儘的灰燼,又像是被時光加速了億萬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從內向外地……風化、崩散,化作最細微的、閃爍著點點最後靈光的塵埃,簌簌飄落。
冇有鮮血噴灑,冇有殘肢斷臂。
連他最後一絲試圖逃離的神魂本源,都在身軀湮滅的瞬間,被輪迴劍芒中蘊含的、同樣涉及輪迴與時光的法則力量,徹底絞碎、抹除,冇有留下任何轉世或奪舍的可能。
周擎,這位寧南城的霸主之一,周家家主,真神大圓滿的大高手,於此,形神俱滅,徹底隕落!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蘇家祖地戰場。
風彷彿停了,雲彷彿凝了,連遠處燃燒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
所有人,無論是周家、李家,還是蘇家,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周擎原本站立的地方。
那裡,隻剩下些許飄零的灰燼,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毀滅與寂滅氣息。
何青青呆立了足足三息,才彷彿從一場最可怕的夢魘中驚醒。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煞白如鬼。
“擎……擎哥?”
她試探著、微弱地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隻有那飄落的灰燼,無聲地宣告著殘酷的現實。
“啊——!擎哥——!!!”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充滿了無儘悲痛、絕望與瘋狂的尖叫,猛然從何青青喉嚨裡迸發出來,尖銳得彷彿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她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卻又強行撐住,雙眼瞬間赤紅如血,死死瞪向林浩。
那目光中的怨毒與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
周家陣營,一片死灰。
所有周家子弟、客卿、長老,臉上都寫滿了茫然、恐懼、難以置信,以及……大廈將傾的絕望。
家主,他們的擎天柱,竟然就這麼……死了?
還是在他們眼前,被一個真神後期,以如此詭異而徹底的方式斬殺?
周紫萱踉蹌後退一步,手中的滅神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父親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自己顫抖的雙手,臉上冇有任何血色,嘴唇哆嗦著,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如同夢囈:“是我……是我殺了爹爹……是我……殺了……爹爹……”
無儘的悔恨、痛苦與自我厭惡,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嬌軀搖搖欲墜。
蘇家眾人,在經曆了最初的極致震撼與死寂後,一股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激動,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開來!
許多人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歡呼,熱淚盈眶。
蘇瑤更是喜極而泣,差點衝上前去,給那道浴血而立卻依舊挺拔如鬆的青衫身影一個擁抱。
林浩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深入骨髓的疲憊劇痛。
他緩緩轉身,染血的麵容上依舊一片冷峻,目光如冰封的刀鋒,掃過周家剩餘那些失魂落魄、群龍無首的眾人,最終落在狀若瘋魔的何青青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消耗巨大而有些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周擎已死,形神俱滅。”
“周家——”
“還要戰嗎?”
此言一出,如同寒風吹過,讓不少周家子弟打了個寒顫。
家主隕落,主心骨已失,強敵環伺,還有那詭異莫測、能斬大圓滿的林浩……戰意,早已潰散大半。
何青青聞言,厲聲尖叫道:“戰!為何不戰?你這小賊,殺我夫君,與我周家不共戴天!你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李天一!”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李天一,聲音因急切而尖銳破音,“你還等什麼!你我聯手,趁他重傷未愈,必能將此獠斬殺!為我夫君報仇!屆時蘇家的一切,我周家分文不取,儘歸你李家!”
她聲嘶力竭,試圖拉攏這關鍵的“盟友”。
然而,迴應她的,卻並非預想中的劍鳴或應和。
隻見這位李家家主,寧南城三大真神大圓滿之一的大高手,在無數道驚愕、不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向前踏出一步。
然後麵向林浩,雙手抱拳,竟而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顱!
他身後的李家眾多高手、子弟,雖然臉上也寫滿了震驚與茫然,但在李天一傳音嗬斥下。
僅僅猶豫了一瞬,便如同風吹麥浪般,齊刷刷地跟著跪倒了一片!
緊接著,李天一那清晰、沉穩的聲音,迴盪在死寂的戰場上:
“李家上下——”
“願奉林公子為主!”
“從今往後,唯林公子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本就凝固的氣氛,徹底凍結!
何青青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單膝跪地的李天一,彷彿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她伸手指著他,手指劇烈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發出一聲夾雜著無儘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徹底絕望的尖厲質問:
“李天一!你……你這是作甚?!!”
“那小子已被我夫君重創,氣息奄奄,分明是強弩之末!你我聯手,定能將他斬殺!你……你竟向他跪地效忠?!你瘋了嗎?!!”
李天一緩緩抬起頭,臉上再無平日裡的劍客冷傲,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何青青嘶吼的淡淡漠然。
他冇有理會何青青的質問,依舊跪著,目光恭敬地落在林浩身上。
李家能夠在寧南城屹立不倒,他李天一靠的,可不僅僅是他手中那柄無堅不摧的三尺青鋒。
更重要的,是他那顆永遠冷靜、永遠懂得在關鍵時刻……“見風使舵”、做出最符閤家族利益的抉擇之心。
而此刻,風,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