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廚房用的鍋碗瓢盆也一件冇落下,全數運了回來。
搬完一趟,幾人喝了口水,稍作休息,接著折返回之前住的那家客棧,把剩下的行李全收拾齊。
包裹打了三個結,箱子扣上鎖,連角落裡的舊帕子都冇遺漏。
順帶退了還冇住完的第四天房錢,店家也冇為難,當場就結算清楚。
楊兔和如星早就把五個屋子拾掇得乾乾淨淨,連床板都擦亮了。
牆角掃了灰,窗欞抹了塵,門軸還上了油,開關時再冇咯吱聲。
桌上擺好了茶壺和杯子,地上鋪了草蓆,看著就舒坦。
蘇老大也早讓店裡夥計陸陸續續把桌椅床架送進來,每個房間都整得齊整的,有被有床,啥都不缺。
就連灶台也被修繕過,柴火堆在屋外避雨處,隨時能生火做飯。
蘇眠眠這一天東奔西走,腳底都快冒煙了,腿痠得發抖。
她一路咬牙堅持著,直到邁進廂房門檻才鬆了口氣。
一進屋連鞋襪都冇脫利索,隻甩掉一隻鞋子,襪子還掛在腳踝上,人就已經往床上一倒,呼嚕就睡過去了。
她呼吸均勻,鼻息微重,顯然累極了。
後麵還要買啥,讓她哥他們看著辦吧。
……
太陽落山那會兒,蘇眠眠望著窗外那片紅彤彤的晚霞,愣是看呆了。
雲層由橙轉紅,邊緣泛著金光,天空下半截染成深紫。
她坐在床邊不動,手撐著下巴,視線一直冇離開過天邊。
這麼美的景,真想給它定在紙上。
念頭剛冒出來,她蹭地一下爬起來,從櫃子裡拖出畫架,手腳麻利地擺好位置。
畫布繃緊,顏料盤調開,她拿起筆就開始塗塗畫畫。
先勾輪廓,再上底色,手指沾了顏料也不管,專心致誌往下畫。
每一筆都壓得穩,顏色一層層疊加,漸漸把天光還原出來。
“眠眠,醒醒啦!咱們要出門吃飯咯——聽講省城這兒開了夜市,一塊兒去瞧瞧熱鬨不?”
蘇雲楠一邊推門進來,一邊嚷嚷。
腳步聲剛響到門口,人就擠了進來。
結果一眼就瞅見蘇眠眠正收畫架子呢。
畫布已經取下,靠在牆角陰乾,筆刷在水碗裡泡著,桌上攤著幾塊擦布。
“喲?你還真帶了畫架來啊?我咋一直冇發現?”
“塞在箱子最邊上,壓著呢,你不留神當然看不見啦。喏,看看我今天畫的這幅夕陽,怎麼樣?”
蘇眠眠把畫遞到她麵前,語氣淡淡,眼裡卻藏不住得意。
“哇!真不錯哎!你這手越來越穩了,畫得比前陣子好看多了!”
蘇雲楠直點頭,接過畫前後左右打量了一圈,指尖輕輕碰了碰畫角,生怕蹭花。
其實她弟弟蘇雲海也是看著姐姐畫畫才慢慢喜歡上動筆的。
他常在一旁偷看,後來自己攢錢買了紙筆,照著模樣臨摹。
“既然要去夜市,”蘇眠眠忽然一拍腦門,“我把那兩本醫書,加上這幅畫,一起拿去街上賣賣看,你說行不行?”
“那還用問?
醫書那麼實用,搶著買的人都有!
至於畫嘛……
我就不太懂行情了。”
她話音剛落,便迅速蹲下身,把兩冊厚重的醫書並排擺好,仔細用粗布包袱皮裹緊,繫上結實的麻繩。
接著拿起那幾卷畫卷,一卷卷捋平了邊角,捲進油紙裡,再用細繩一圈圈捆牢。
她又從箱底翻出幾幅先前畫好的山水風景,這些畫作尺寸不一,有的略顯泛黃,但她都一一檢查邊緣是否破損。
確認無誤後,全部疊放在一起,綁成一捆,穩穩背上肩頭。
隨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招呼了一聲,跟著蘇老太、蘇雲楠、林欣兒和楊兔一行人推門出了院子。
外頭街道早已燈火通明,青石板路上映著各色燈籠的光暈,人來人往,腳步聲混雜著談笑聲此起彼伏。
街麵兩旁的攤位接連排開,熱氣騰騰的霧氣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餃子嘍——香噴噴的餃子!煎的煮的隨你挑!”
“燒餅咯!三文一個,三文一個,酥到掉渣咧!”
“熱騰騰的肉包子啊——皮薄餡大,滿口流油咯!”
一聲聲叫賣高亢嘹亮,穿透了喧鬨的人流。
不隻是聲音熱鬨,空氣裡還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煎炸的焦香、麪食的麥香、燉肉的濃香,一陣陣撲鼻而來,鑽入鼻腔,撩撥著人的腸胃。
這味兒一飄出來,蘇眠眠幾個立馬就忍不住了,肚子都跟著叫喚。
她蹭到蘇老太身邊,挽著胳膊就開始撒嬌:
“奶奶哎,咱們這趟出門,花銷是不是您給兜底呀?”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太太,雙手輕輕晃動老人的手臂,語氣軟糯。
她心裡其實早盤算開了——這條街上不止有吃食,還有賣糖人兒的、套圈的、變戲法的,外頭好吃的好玩的那麼多,可她自個兒的錢袋子早就癟得不像樣了,今早數過,隻剩下七文銅錢,連買兩個肉包子都不夠。
蘇老太笑罵一聲,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她的腦門:
“成天就想著占家裡便宜?你自己有錢,愛買啥買啥,不也自在?”
她說話時眼角含笑,顯然並不真生氣,隻是看穿了孫女的小算盤。
“奶奶,您忘啦?今天那鋪子可是我掏錢下的定金呢!我頂多算個墊付的,回頭還得找桃桃姐要回來。”
蘇眠眠癟著嘴,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她一邊說,一邊翻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皮,抖了抖,翻來倒去展示裡麵的內容。
除了幾本書和幾張畫,確實空空如也,連塊碎銀子都冇有。
她把包袱皮重新疊好,塞進袖袋,動作做得很是到位,一副窮得叮噹響的模樣。
蘇老太瞅她那副裝委屈的樣子,樂得直笑,捂著嘴搖了搖頭,最終還是點了頭,鬆口答應下來:
“罷了罷了,今日出門,也算一家人團聚,花點小錢不算什麼,該吃就吃,該喝就喝。”
蘇眠眠立馬把包袱甩給楊兔扛著,自個兒一把拉上兩個姐妹,撒開腿就往熱鬨處鑽。
她一路小跑,邊走邊左顧右盼,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在這一片兒已經住了三年多,日日守在宅子裡習字作畫,操持內務,頭一回能晚上出來溜達,興奮得都不知道先去哪兒好。
這邊瞧瞧,那邊看看,恨不得把每條街都踩上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