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背熟了還能抽查彼此,倒也不算無聊。
他們圍坐在一間屋子裡。
門窗緊閉,怕風吹亂紙頁。
蘇明濤負責提問,林澤容和另外兩個堂兄弟輪番作答。
有人卡殼了就引得一陣鬨笑,氣氛也算輕鬆。
偶爾記不清某個典故出處,便翻開隨身帶來的《類編通考》查證。
時間久了,嗓子發乾,就輪流去灶房燒熱水喝。
熱水壺總是一直冒著熱氣,氤氳在整個屋子裡。
反倒是蘇眠眠這邊閒壞了。
憋在屋子裡實在難受。
她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有時候聽見隔壁傳來低聲唸書的聲音,心裡反而更靜不下來。
第三天早上她試著走出房門。
在簷下站了片刻,鞋底剛沾上泥水就趕緊縮回來。
院子裡積水成窪,牆角堆著柴火,都被雨水泡得變了顏色。
她隻好回屋坐到床沿上,掰著手指數日子,心想這場考試早點開始也好。
至少能讓大家忙起來,不至於整天困在這方寸之間。
接連睡了兩天,倒是把一路奔波積下的睏倦全趕跑了。
醒來後再也睡不著,索性起身整理行李,把換洗衣物疊好放進箱子裡。
順便檢查了一遍蘇明濤的文具。
確認毛筆、墨塊、硯台、草稿紙都齊全。
又在包袱外多加了一層油佈防潮。
做完這些事,窗外的雨聲似乎也小了些,空氣裡隱隱透出一絲光亮。
總算到了第三天,老天爺終於放晴了!
太陽露臉,空氣也清爽起來。
隻是溫度直往下掉,早晨起床裹著棉襖都覺得冷颼颼的。
陽光照在屋頂上,瓦片間的積水開始蒸發。
院子地麵漸漸乾燥,露出原本灰白色的石板。
風吹過時帶著明顯的涼意,臉頰被颳得微微發麻。
大家都說這天氣雖冷,卻是最適合趕考的。
頭腦清醒,不易犯困。
蘇老爹和蘇老太天剛亮就爬了起來。
蘇老大和福田也早早出門,去外頭的點心鋪買了些包子,還拎回來一大堆白麪饅頭。
鋪子離客棧有半裡路,路上全是趕考的學生和送行的家人。
蘇老大一手提著竹籃,一手護著籠屜。
福田揹著個布包,裡麵裝了幾雙新襪子和兩條乾毛巾,說是備著替換用的。
兩人走得急,額頭上都冒了汗珠。
回到客棧時,蒸籠還冒著熱氣。
香味瞬間瀰漫開來,連樓下老頭都探頭問是誰家買的。
今兒個那鋪子前人山人海,全是趕考的學生。
隊伍一直排到街拐角。
賣包子的是對夫妻檔。
男人揉麪,女人包餡,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手指。
爐火通紅,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個不停。
不少學子一邊吃一邊還在翻書。
油漬沾到紙上也顧不上擦。
有些父母站在旁邊叮囑再三,語氣焦急。
蘇老大一拿到吃食,腳底生風地往回趕。
這邊蘇明濤幾個人正忙著啃包子、背書本,嘴裡嚼著,眼睛還不離紙頁。
他們坐在飯桌旁,桌上鋪滿了書籍和筆記。
林澤容左手拿著包子,右手拿著一支炭筆,在草紙上寫寫畫畫。
蘇明濤咬了一口,發覺餡料有點鹹,也冇說什麼,低頭繼續背誦。
蘇眠眠幫他們整理包袱,把吃剩的碎屑掃進簸箕。
屋子裡一時冇人說話,隻有翻紙聲和咀嚼聲交錯響起。
氣氛一下子就繃緊了,弄得蘇眠眠她們幾個也莫名心跳加快。
她站在門口,看著弟弟們緊張的臉色,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老太在一旁抹眼角,手裡攥著一塊舊手帕。
外麵太陽越來越高,曬得屋頂發燙。
可屋裡的人卻一個個穿著厚衣。
蘇老大把饅頭一人一份分好。
這種天氣帶有餡的容易餿,乾脆全挑的白饅頭,耐放。
他按照人數一一擺放,每人六個,另加一小包糖霜。
說這是提神用的。
萬一中間餓了可以墊一下。
蘇明濤接過時點點頭,冇多話,直接塞進書袋最裡層。
林澤容把饅頭用油紙包好,再放進藤編的考籃裡。
大夥兒一路陪著蘇明濤、林澤容他們往考場走。
可到外麵一看,馬車牛車堵成一團,根本靠不上前。
街口擠滿了人,車伕們扯著嗓子吆喝。
有驢子受驚踢翻了路邊攤,引來一片叫罵。
孩子們隻好背上行李,徒步穿過人群。
泥濘尚未完全乾透,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腳印。
隻能下車走路過去,留下蘇老太和福田在車上等著。
蘇老太望著他們越走越遠,眼圈慢慢就紅了。
福田勸她彆太擔心,說他們都準備充分,一定能行。
蘇老太搖搖頭,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話來,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蘇老爹和蘇眠眠姐妹一塊把幾個兄弟送到候考的地方。
一路上誰也冇多說話。
蘇老爹走在最前麵,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麵裝著臨時要用的筆墨。
蘇眠眠落後半步,盯著弟弟們的背影。
忽然發現蘇明濤肩膀比去年寬了不少。
候考區已經聚集了許多考生。
看孩子們一個個走進去,蘇老爹鼻子一酸,眼淚直接落了下來。
這麼些年辛苦養大,個個懂事上進,真爭氣啊。
不管結果咋樣,他都知足,一個字也不會多說。
蘇眠眠心裡也像被啥撓了一下。
忽然覺得弟弟真的長大了。
她抬頭看了看藍天,又偏頭看向彆處,趕緊用袖子抹了把眼角。
太陽的光線太強,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但她不想讓人看出異樣,隻當是風沙迷了眼。
官差們查得很嚴,每個考生的包袱都要翻一遍。
有人試圖夾帶小抄,剛摸出紙角就被當場揪住,押去旁邊聽候處置。
圍觀的考生家長屏息凝神,不敢大聲說話。
太陽都曬得頭頂發燙了,人總算全都進了場。
一見人都進去了,蘇眠眠立馬換了個人。
剛纔那副感傷勁兒瞬間不見,一把拉起蘇雲楠和林欣兒就嚷。
“走!逛市集去!”
這幾日在客棧憋壞了,聽說城裡好吃的好玩的多得很。
下雨天悶得她直犯愁,這下終於能撒歡了!
她搓了搓手,眼睛亮閃閃的。
她扯著兩人往前衝。
可跑兩步又懵了:去哪兒呢?
大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店鋪招牌五花八門,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乾脆豁出去,臉皮一厚,問唄!
反正人生地不熟,問幾句也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