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愣,抬頭見是她親自送來吃的,哪敢推辭?
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伸手接過。
有人咬了一口茄子,眼睛頓時睜大。
有人嚐了塊烤雞胗,連連點頭,嘴裡忍不住溢位讚歎。
於是,手上的活兒立馬加快了三分。
主子們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纔是他們自己的?
早點乾完,才能好好享受這一頓難得的燒烤夜宴。
這些侍衛打心底喜歡現在這種日子。
從前哪敢想象,有一天能和主子圍在同一堆火旁,蹲在地上吃烤串?
主子吃什麼,他們也能跟著沾點光,就連鍋裡剩下的湯都想撈兩口喝。
那種上下分明的日子早該過去了。
如今這樣熱熱鬨鬨的,才叫過日子。
誰還樂意往那些刀光劍影的地方鑽?
每天提心吊膽,哪有這般舒坦?
好在主子們不愛爭權奪利,不喜勾心鬥角。
不然這安穩日子怕是一天也難維持。
蘇眠眠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仰麵癱回躺椅上,嘴巴一張一合地哼哼。
“哎喲……撐死了……得趕緊消消食,不然明天起床肚子要脹成個球,連門都出不去咯。”
另一邊,蘇老爹已經把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擺在院中樹蔭下。
桌上擺滿了剛烤好的肉串,酒碗也一一斟滿了。
他樂嗬嗬地拎起一碗酒。
“當”地一聲碰了碰旁邊人的碗。
肉串一擼一大把,邊吃邊說。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連太陽都還冇完全探出頭來,稻田裡就響起了嚓嚓嚓的鐮刀聲。
清冷的晨風拂過田埂,吹得稻穗微微晃動。
蘇老大早已披上粗布外衣,戴上草帽,扛著鐮刀下了地。
他動作麻利,彎腰割稻,一茬接一茬,乾脆利落。
他還特意請來了幾個手腳勤快的短工幫忙。
幾人排成一行,齊頭並進。
在金黃的稻海中劈出一條條整齊的通道。
柳晟誠從院門口望過去,隻見那成片的稻田宛如金色的波浪。
微風掠過,稻穗輕輕搖曳,泛起層層漣漪。
人影在田間來回穿梭,揮動鐮刀的動作利落有力。
他冇多想,整了整衣袍,帶著幾個貼身侍衛,邁開步子,踏著田埂上的露水,徑直往田裡走去。
腳下的泥土濕潤鬆軟,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腳印。
他走近了,蘇老大直起腰擦了把汗,笑著打了個招呼。
蘇眠眠靠在窗邊,一手支著下巴,靜靜望著外頭那一片片金黃的稻田。
清晨的陽光灑在稻穗上。
收割完的田地一塊塊空了出來。
原本密密層層的稻子被齊根割去,露出底下褐黃的泥土。
那田塊的模樣參差不齊,東一塊西一塊,缺角少邊。
遠遠看去,活像是被誰胡亂剪過頭髮的腦袋。
她看著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忍不住笑出聲。
於是,她順手把角落裡那架舊畫架搬了過來,輕輕拍了拍上麵的浮塵,又從筆筒裡翻出一根燒得半黑的舊木炭。
她蹲在窗邊,微微歪頭打量著外頭的景緻。
隨後低頭在紙上輕輕勾勒起來。
木炭在紙上沙沙滑動,線條簡練卻生動。
她一邊畫一邊時不時抬頭瞄兩眼。
冇過多久,楊兔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
探頭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畫裡的那片田,幾乎和窗外的一模一樣。
連遠處田埂上歪斜的老樹樁都畫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被風捲起的零星稻茬。
斜斜地立著,根根分明。
蘇眠眠收了筆,輕輕吹了吹紙上的炭灰,又活動了下手腕,伸了個懶洋洋的懶腰。
她轉過頭,對著還愣在那兒的楊兔說道:“把這畫找塊木框裝起來,回頭擱在隔壁的小書房裡,讓大夥兒都瞅瞅。”
“哎喲,小姐!您這手筆,簡直是神來之筆啊!”
楊兔猛地回過神,滿臉激動,二話不說一把抄起那幅畫,小心翼翼卻又風風火火地轉身就跑出了屋子。
蘇眠眠低頭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溫柔。
真是冇轍了,跟著自己待得久了。
連兔子都開始精打細算,琢磨著怎麼賣畫掙錢了。
楊兔抱著那幅裝好木框的畫,一路小跑回來。
人還冇踏進門檻,聲音就先衝了進來,脆生生地嚷道:“小姐!大喜事!福田剛從田裡回來,喘著氣說,今年咱們每畝地收的稻子,比去年足足多了一成半還多!”
這事蘇眠眠早有預感。
她望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田裡養魚,魚兒在泥中遊動,不停地翻鬆泥土。
排下的糞便又成了天然肥料,滋養著稻根。
這樣一來,稻子自然長得粗壯結實,穗頭飽滿。
有這麼巧妙的共生之道,收成能不好嗎?
她冇停筆,隻抬起頭,目光輕輕掠過紙麵,望向窗外。
原本那一片黃燦燦、沉甸甸的稻田,如今已被收割得乾乾淨淨。
她唇角微揚,眼裡含著笑意,輕聲道:“有魚幫忙,收成自然高。稻田裡養魚,既能除蟲鬆土,魚兒長大還能吃,一田兩收,省事又劃算。明年大家都學著來,既能吃魚,又不愁糧,多好啊。要是這法子能傳遍天下,家家戶戶都能這麼收,就冇人餓死啦,對吧,兔子?”
楊兔用力點頭,額前的碎髮都跟著晃了晃。
她從小在蘇家長大,飯吃得飽,衣穿得暖。
連屋簷下漏雨的日子都冇經曆過,早就忘了餓肚子是什麼滋味。
可她記得,冇來蘇家前,自己蜷縮在破廟角落裡,連一碗熱粥都是奢望。
最近鎮上還傳,南方發了大水,河水暴漲,沖垮了房子,淹冇了田地,莊稼全泡在水裡。
眼看一整年的收成都打了水漂。
不知多少人冇了住處,也冇了口糧,隻能背井離鄉。
有人說是會逃荒過來。
可往年也冇見有難民到這兒來,村口那條泥路,一直靜悄悄的。
她頓了頓,筆尖停在紙上,墨跡微微暈開。
忽然,她壓低聲音,湊近蘇眠眠說道:“對了小姐……
村裡幾個孩子說,看了咱們書房那幾本草藥書後,都偷偷上山挖草藥去了,還有人拿去換錢呢!”
原來,孩子們照著書裡的法子熬藥草,頭一回動手,手忙腳亂。
有的火候冇掌握好,藥材熬糊了,白白浪費。
可有的卻歪打正著,藥湯清亮,氣味也對。
大傢夥兒見有門道,便請了家裡的長輩幫忙,把成藥拿到鎮上藥鋪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