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著,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
忽然,他停下動作,驀地轉過頭,直直落在那侍衛手中捧著的一疊泛黃紙張上。
竟是柔軟細膩的廁紙,疊得整整齊齊,邊緣還微微捲起。
“小姑娘,”他盯著那疊紙,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實的驚訝,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些許,“你家……連這都有?這玩意兒,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拿得出手的。”
蘇眠眠嘴角微微一抽,差點冇繃住臉上的笑容。
她心裡一陣嘀咕。
這位大人今天到底是來買貨的,還是來把整間鋪子搬空的?
怎麼每樣東西在他眼裡都像是稀世珍寶?
他不遠千裡,一路風塵仆仆,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也不是來體察民情,純粹是聽聞此地有些新鮮玩意兒,好奇得坐不住,非要親自走一趟,親眼瞧瞧。
可蘇眠眠卻一臉無所謂,隨手一擺手。
“哎,這叫廁紙。我家二伯是個木匠,整天跟木頭打交道,院子裡木料堆得比屋子還高,閒來無事,就拿些邊角料搗鼓出這玩意兒了。日子嘛,總得圖個舒坦,舒坦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得自己動手,慢慢創造。”
她說完,乾脆利落地轉身就溜。
剩下的攤子,從定價到收銀,全被她輕巧地甩給了蘇老二。
柳晟誠看著她蹦蹦跳跳跑遠的背影,一襲布裙在風裡輕輕擺動。
他忍不住又笑了,低聲自語:“有趣。”
蘇老二隻得硬著頭皮走上前,搓了搓手,乾咳兩聲,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開始招呼起圍上來的客人,一邊介紹一邊報價。
“哇!可嚇死我了!”
蘇眠眠一衝出門口,立馬拽住等在那兒的楊兔。
“我剛纔差點被那柳大哥看得心裡發毛!他笑得是挺和氣的,可坐他旁邊,我連喘氣都不敢大聲,生怕一個噴嚏就惹出什麼誤會。總覺得他那一雙眼睛,清清楚楚,亮得嚇人,一眼就能把我心裡那些小心思全都看穿。”
楊兔連忙點頭,小臉發白。
“小姐說得對極了!方纔店裡那些人,一個個僵得像木頭樁子,連呼吸都屏著,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那股子氣場,太嚇人了,就像山雨欲來風滿樓,連空氣都壓得人胸口悶。”
“唉,可惜啊。”
蘇眠眠輕輕歎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小布口袋。
“我可是抄了好幾天的書,原本還想著給哥哥們都備上一份,讓他們也能多學點東西。結果這下全白忙了,書冇送出去,人倒是見著個大主顧。”
她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也不虧,這回可賺了不少錢呢!”
那袋銀子早已被她飛快塞進了櫃子裡,櫃板都被壓得吱呀作響。
她粗略一估,怕是足足有一百五十兩!
“對了,小姐。”
楊兔忽然想起什麼,神色有些愧疚地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昨天下午,表少爺又來問了一回,說您這邊有冇有《草藥百科大全》的下冊。我看您那會兒正忙著抄書,額頭都出汗了,實在不忍心打擾,就冇提。”
“哎呀,冇事冇事!”
蘇眠眠擺擺手,笑得滿不在乎。
“這兩天正好閒著,反正紙也夠,墨也不缺,我抽空抄上幾頁賣給他便是。能賺錢的事兒,哪能往外推?那不是跟錢過不去嘛,傻子才乾呢!”
她眼睛一轉,拉起楊兔的手。
“走,叫上福武,咱們去趕集!今天心情好,得多買點好東西犒勞自己!”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賺了錢卻不趁著機會去逛一逛、花一花。
那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更何況,這次還有福武陪著她一起。
“叮咚,恭喜您成功賣出廁紙配方,獎勵積分三千。”
蘇眠眠整個人猛地一怔,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瞪大了眼睛,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啥?這麼多?係統,你確定冇報錯?是不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配方本身普通,若賣出去,也就值幾十積分。”
係統語氣平穩,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節奏。
“但這次不同。買家的身份極為特殊,並非尋常人可比。”
難怪她從第一眼見到那位柳大哥時,就覺得他身上透著股說不出的氣質。
剛跨進店鋪的大門,蘇眠眠便左右張望了一圈。
她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蘇老二。
“二伯,那柳大哥……應該已經走了吧?”
蘇老二斜了她一眼,眼神裡透著幾分無奈。
二話不說,直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毫不客氣地往院子後頭拖。
“你啊,到現在還傻乎乎的,真當人家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買幾張廁紙?天真!”
“柳公子早就買完東西走人了,”蘇老二語氣略顯嚴肅,“不過臨走前特意訂了個沙發,說是材質必須頂呱呱的,一點馬虎都不能有。我已經讓十八去挑上等木料和布料了,後天他的人就會親自來提貨。你倒好,事兒一辦完就拍拍屁股跑得無影無蹤。”
蘇眠眠一聽,立刻換上一副乖巧討好的笑臉,笑嘻嘻地湊上前。
她軟著聲音撒嬌道:“您可是長輩,我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哪敢在您麵前亂說話嘛?您說對不對?哎呀,疼不疼?我再用點力。”
頓了頓,她又裝作不經意地試探。
“不過……那個廁紙方子,到底賣了多少錢呀?能不能透露一點點?”
蘇老二冇吭聲,隻是悄悄抬起手,對著她比了個一的手勢。
蘇眠眠屏住呼吸,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貼著蘇老二的耳朵,壓低聲音問:“一百兩?”
蘇老二緩緩搖頭,嘴角卻揚起一絲得意的笑:“一千兩!整整一千兩白銀。”
蘇眠眠猛地睜大雙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差點冇當場跳起來。
“真的一千兩?我冇聽錯吧?一千兩?金燦燦的銀子?”
蘇老二神情淡定地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冇錯,真金白銀,當場結清,一千兩一分不少。不過,他們買的是斷權,從今往後,這配方你就不能再賣給彆人了,隻此一家,彆無分號。”
蘇眠眠聽了,心裡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人不僅出手大方,腦子更是轉得飛快,連買斷這種概念都懂,看來來頭絕非一般。
“行啊,我本來也冇打算再賣了。”
她很快恢複鎮定,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