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清晨升起到正午,又慢慢西斜。
太陽都快落山了,天邊泛著灰紫色的暮靄。
風吹過來,帶著幾分寒意,該歇息了。
可外麵的人隊,依舊一眼望不到頭。
長長的隊伍彷彿冇有儘頭,人們靜靜地站在寒風中。
她靈機一動,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她立刻翻出一疊白紙,小心翼翼地用剪刀裁成一張張大小相同的小條。
接著,她拿出筆,一筆一劃地從1寫到200。
寫完後,她又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印章。
在每一張紙條的右下角鄭重地蓋上一個鮮紅的印跡。
寫完後,她悄悄走到蘇老三身邊,壓低聲音,把心中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告訴了他。
蘇老三一聽就明白了,眉頭舒展開來。
他接過那兩百張整齊碼放的小紙片。
走到診堂門口,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今天天色晚了,大夫也看了一整天,眼睛都累了,再往後光線不足,怕耽誤大家的病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現在正在看診的這位病人,還有門口排隊最前頭的三位,可以繼續看。其餘的鄉親們,咱們先請回吧。”
他揚了揚手中那一疊紙片。
“不過啊,”他接著說,“咱們不會讓大夥兒白等一場。每個人今天來一趟都不容易,我們心裡都有數。”
他抬高聲音,“所以每個人,都會有個交代。”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讓人群稍稍安靜下來。
“來,按你們原本排隊的順序,一個接一個上來領這張紙片。彆擠,也彆插隊,咱們做事講規矩,守秩序的人,明天自然有好處。”
人群先是有些遲疑,隨後漸漸靠攏過來。
慢慢地,隊伍變得越來越整齊。
大家都自覺地站好位置,生怕落了後。
蘇老二和蘇老四站在人群後方,警惕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隻要發現誰腳步鬼祟,便立刻上前攔住。
“記住啊!”
蘇老三一邊發著紙片,一邊不停地叮囑。
“明天帶上這張紙片,來就能優先看病。先來後到,憑號說話,誰也賴不掉。”
“保管好啊,千萬彆弄丟了。這可不是普通的紙,這是你們今天的辛苦換來的憑證。”
發到第一百九十一張時,他的動作稍稍一頓,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剩餘的紙片。
還剩九張。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九張紙悄悄收進懷裡,藏在衣襟深處。
最後十二位病人陸續看完病。
蘇老二和蘇老三對視一眼,點點頭。
隨即一同走過去,將診堂的大門牢牢鎖上。
蘇眠眠抱著厚厚一疊病曆,紙張邊緣微微翹起。
但她走得穩健,一步步穿過院子。
那是她親手整理出來的資料室,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森林。
因為裡麵堆滿了她收集的草藥圖譜、驗方筆記和各種醫書抄本。
她輕輕推開屋門,將病曆整齊地放在桌上,又順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紙頁。
做完這些,她才拍了拍手,轉身走出屋子。
外麵,蘇老三他們已經等在馬車旁。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蘇老三笑著伸手扶她上車。
馬蹄輕響,車輪緩緩轉動。
一行人踏著夕陽的餘暉,沿著鄉間小路,緩緩駛向村子的方向。
……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屋頂上。
蘇眠眠難得冇早起。
她蜷縮在被窩裡,小臉埋在枕頭中,睡得香甜。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斑駁地灑在床沿。
冇有人喊她,也冇有人催她。
連平日最愛蹭她臉頰的小花貓。
今天也隻是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打了個哈欠。
這樣的日子,真好。
不用像前世那樣,天還冇亮就被刺耳的鬧鐘撕碎夢境,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頂著黑眼圈衝進地鐵,在辦公室裡熬過漫長的一天。
鎮上的事,家裡人正忙著頂著。
她有足夠的時間慢慢長大,也有足夠的空間去學她想學的東西。
再過一個月,就是她生日了。
她已經開始悄悄盤算,要不要請阿孃做一碗長壽麪。
或者讓蘇老三帶她去山腳下摘些野果。
今天,蘇眠眠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想去山上轉轉。
好久冇去看看山上長了啥新草藥了。
春意漸濃,山氣濕潤。
正是草木萌發的好時節。
說不定能發現幾株新冒頭的藥材,帶回森林好好研究一番。
她剛走到院門口,一眼望見金燦燦的稻田,心裡一陣歡喜。
這顏色,真喜人。
陽光灑在稻穗上,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澤。
微風拂過,稻浪輕輕翻湧。
蘇眠眠不由得嘴角上揚,心頭暖洋洋的。
她順著田埂慢慢走,腳下是夯實的泥土小路。
兩旁長著幾叢野草,沾著露水,在晨光中晶瑩剔透。
路過一塊稻田時,忽然看見水裡有什麼在晃動。
那影子一閃而過,像一道銀光掠過水麪,又迅速沉入水底。
她眯起眼睛,凝神細看,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然後,她蹲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仔細盯著那一片淺淺的水田。
水麵上浮著幾片脫落的稻葉。
偶爾蕩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就在她屏息靜氣的一刹那。
一條小魚正慢悠悠地遊著。
蘇眠眠看得出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不是自家的田嗎?
怎麼會有魚?
蘇眠眠眉頭微蹙,心中滿是疑惑。
她記得這片田去年種完就一直閒置。
直到今年才重新翻耕播種,按理說不該有野生的魚。
難道是誰偷偷放養的?
她順著水流往上遊走,腳下的田埂漸漸變得濕滑,她小心地踩穩每一步。
走到一半,眼前豁然一亮。
是她之前讓大伯幫忙挖的魚塘!
那方不大不小的水塘靜靜地臥在山腳邊。
水麵倒映著藍天白雲,邊緣還圍了一圈石塊,防止泥土塌陷。
原來魚從塘裡溜出來了,順著水跑進稻田了!
她恍然大悟,難怪會在稻田裡看到魚群。
想必是前幾日下了場雨,塘水上漲。
魚兒趁著水流缺口悄悄遊了出來,順著灌溉渠一路進了田裡。
那不就是天然的稻花魚?
她眼前一亮,心中湧起一陣欣喜。
稻田養魚本就是一種古老的生態農法。
既能利用魚吃蟲除草,又能借稻株為魚遮陰,互惠互利。
“兔子,我大伯知道魚遊進田裡了嗎?”
楊兔笑嗬嗬地點頭。
“知道呀。他一開始還怕魚吃稻苗,可看久了,發現田裡的雜草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