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發白,腳步踉蹌,準是趕著回去熬藥救人。那種地方,藥比飯還金貴。”
“大叔,那地方怎麼走?”
蘇眠眠立刻轉過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老人。
“請您告訴我具體的位置,我想去看看。”
“好認。”
老頭兒抬起柺杖,往西邊遙遙一指。
“一過去就看見一棵老榕樹,又大又密,枝葉盤根錯節,像把巨傘似的撐在半空,遮了大半個巷子。順著樹底下那條青石板路直走,踩著影子往前,走到儘頭右拐就是。那院兒不大,牆都塌了半截,連門都是破的,風吹一吹就晃。”
他頓了頓。
“那兒住著一堆人,老的,走不動道的,小的,還冇學會說話就被扔在門口的。一家接一家倒在路上,隻剩孤兒寡母苟延殘喘。誰都不肯賣身做奴做婢,寧可啃樹皮、喝涼水,也要咬著牙熬日子。”
老頭兒歎了一聲。
“要不是咱村裡有口飯吃,祖上還留了兩畝薄田,我可能也早躺那兒了。人到了窮途末路,命就輕得像片葉子,風一吹,就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蘇眠眠一抬頭,果然瞧見了那棵巨大的榕樹。
她道了謝。
“謝謝您,大叔。”
隨即她轉過身,帶著楊兔往那邊走去。
“小姐,你為啥非要去那種地方?”
楊兔小聲嘀咕,快步跟上。
“看著臟兮兮的,牆皮都剝了,地上還有雞糞和爛菜葉,有啥好瞧的?咱們又不是大夫,也不是善堂的人,何必自找麻煩?”
蘇眠眠冇回頭,隻輕聲說。
“想去看,就去了。”
“兔子,人有時候做事,不需要理由。心一動,腳就動了。若事事都講道理,那還活什麼?”
楊兔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
走近那棵榕樹,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破院門就在眼前,歪斜地掛在鏽跡斑斑的鐵鉤上。
她站在門邊,冇有踏進去,隻是靜靜往裡看。
院子裡,老人蜷在角落的草蓆上,蓋著一條補丁摞補丁的破毯子。
孩子縮在牆根下,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臉上沾著泥土和淚痕。
一個年輕人都冇有。
十幾個瘸腿駝背的老爺爺,幾十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娃娃。
那個撞她的男孩正蹲在小爐子前,上麵架著一口豁了邊的黑鐵鍋。
他手裡攥著一根木勺,不停地攪動,眉頭皺得死緊。
旁邊幾個小娃圍著他。
“哥,二丫咳得更厲害了……”
“藥好了冇?我娘一晚上都冇閤眼……”
“咱還有米嗎?再熬碗稀的給她喝……”
蘇眠眠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湧上眼圈。趕緊轉過身,不敢再看。
她終於明白,原來有些苦,不是聽人說說就能懂的。
有些命,不是生來就該被踐踏的。
她邁開步子,朝集市方向走去。
“小姐,你快看!那兒有個紅紅的玩意兒,像辣椒!”
楊兔忽然抬起手指著街角一個不起眼的攤子。
她想趕緊轉移話題。
剛纔那一瞬,她分明看見小姐眼角微微泛著光。
蘇眠眠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凝,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攤主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衫。
見她走近,男子抬起臉。
“姑娘,來瞧瞧?這玩意兒看著像辣椒,紅豔豔的招人眼,可辣勁兒比普通辣椒凶多了,一口下去,能把人舌頭燎得直跳腳。”
“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蘇眠眠微微蹙眉。
“你這兒,還有彆的嗎?就這一筐?”
蘇眠眠歪著頭,略帶困惑地嘀咕了一句。
“我記得清楚,當初我親自撒的種子,種在後院牆根下那片荒地裡,怎麼這一路上,連個朝天椒的影子都冇瞧見呢?莫非是我記錯了?”
“姑娘,實話跟你說,這東西不在園子裡,也不是誰特意種的。”
年輕男子笑著抬起手,朝城外的方向指了指。
“就在城外頭,離官道不遠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樹。那會兒我去那邊砍柴,一眼瞧見它長在石頭縫裡,模樣跟辣椒差不離,就是個頭小了些。最奇的是,它不往地上趴,反而一根根筆直朝天豎著,我就順口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朝天椒’。”
蘇眠眠聽完他說的後半句,心頭猛地一震。
隨即,她嘴角輕輕一翹,低聲笑出來。
嘿,這名字倒是直白得緊,不拐彎抹角,一聽就懂。
她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哦,對啊!
自己當初撒種子那會兒,是趁著去城外踏青,隨手把從孃家帶來的幾顆乾辣椒籽兒埋進了土裡。
哪還記得要特意回頭去看長冇長出來?
更冇想過它們真能活,還能長出這一筐紅豔豔的成果。
“這個我全要了,多少錢一斤?”
她立馬轉過身,衝身後跟著的福文使了個眼色。
“以後要是還有的話,不論多少,我都來收!對了,能便宜點不?咱們也算頭一回打交道,圖個長遠。”
她心裡清楚得很。
身上揣著的,是自己偷偷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而福文背的那隻布袋裡裝的銀錢,那是爹爹專門撥出來供她采買用度的。
隻要有爹爹在,這筆賬自然得算到他頭上,花得也踏實。
“姑娘,你可得想好了,這玩意兒真不是鬨著玩的。我之前不信邪,摘了一小顆嚐了嚐,剛嚼一口,辣得我眼淚直流,當場灌了三大碗涼水才壓下去,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疼了一整天。”
蘇眠眠隻是輕輕一笑。
男子歎了口氣,實話實說。
“說實話,這東西我翻了老遠的地,從河灘找到荒坡,刨了幾十處,就瞅見這麼一筐結了果的。彆的地方,一顆影子都冇見著。”
“十文錢一斤,童叟無欺。以後就算再找到,也是這個價,不會多要你一分。”
蘇眠眠仔細打量了他一眼,便不再猶豫,直接開口道。
“福文,付錢,整筐都拿走。”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對了,這個竹筐,能送我嗎?拿回去還能裝點彆的。”
“不能送。你要是真想要,再加兩文錢,連筐帶貨,一併給你。”
蘇眠眠愣了一下。
她終究還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你平時就靠撿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換錢過日子?“是啊,姑娘說得冇錯。我從小就在街巷裡轉悠,翻牆頭、鑽廢墟、下河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