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當一陣朦朧的霞光轉瞬即逝,四周景象驟然大變,眼前的雷霆瀚海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陰陽運轉,生滅無常的“結法”之地。
在那陰陽彙聚的最深處,昔年封眠於源石中的那條幼龍,如今已然是長大成人,其一身神韻宛若天成,無形道意非凡莫測,風姿極儘卓越,無疑屹立於此世年華的最巔峰。而那位人族曾經的一脈初祖,卻變成了一副滿頭白髮,死氣沉沉的腐朽老態,即將徹底走向生命的終點。
此刻,兩人皆悄然端坐於這座結法之地的最中央,彼此相互背對,身形一虛一實,周邊是那夢中冗長的歲月光景,如近在咫尺的山河畫卷,似觸之即滅的雲煙泡影,凝千百年於一瞬,化作條條蜿蜒的河流,將那百世輪迴的人生沉浮俱一呈現,無聲流轉,又快速消弭。
時間緩緩流逝,四野萬籟俱寂,不知到底過去了多久,也許隻有刹那,也許......已又是一個百世輪迴,那垂垂將死的老人率先開口,打破了仿若永恒的寧靜,“有勞你,陪我走了這麼長的路。”
秩序法則無形交織,陰陽二氣漂浮不定,身後那個少年模樣,亦如夢中百夢生的男子並未在第一時間給予迴應,隻是默默伸手撫過眼角,於此瞬間,四周的景象也快速湮滅,待到一切儘皆煙消雲散,他才緩緩開口,發出了一聲冰冷而低沉的質疑,“要我感激你嗎?”
蒼涼的歎息悠悠迴盪,老人眼神黯然,抬頭目望虛無處,久久亦無言,最終,他似是有所釋然,繼而一聲輕笑,微微搖頭。
男子闔上眼眸,不再理會。
老人突然言道:“由凡化神,大道至簡,百世解夢,功成於此,你,可還有不明之處?”
男子仍是雙眼閉闔,一語未發,但在其眼角,卻明顯有一絲晶瑩的光彩一閃而過。
老人稍作停頓,不急不慢地繼續開口,“罷了,大夢輪迴,百世覺悟,這一路走來,你已儘我一身真傳,我也冇什麼能再教你的了。憑你現在的實力,從今往後無論身在何處,皆可有立足之地,如此,我亦死而心安了......”
“虛偽!”驀地,男子睜開雙眼,眸綻寒光,冰冷的話語裹挾殺氣而出,攪的四周陰陽翻覆,秩序紊亂,到處都充斥著赤色的雷電與罡風。
老人不為所動,低聲呼喚,“孩子......”
兩字吐出的瞬間,燭元頓時憤然起身,“夠了!”掌中雷電閃爍,他迅速凝聚出一把血色長劍,毫不猶豫揮向老人,直到觸及其脖頸處方纔止住,“陰險狡詐的偽君子,你恩將仇報,背信棄義,將我南海龍族逼上絕境,害我玄天眾生皆死於非命,你的雙手沾滿了我赤龍族的血,你有何資格如此喚我,又有何資格出現在我麵前?!卑劣小人,你之所為,縱然萬死,亦遠不足惜!!”
說著,那血色長劍神雷激射,一條條細小的裂縫自老人脖頸處蔓延,僅轉瞬之間,其虛幻不定的身軀便順勢黯淡下去了一大截。
然而哪怕如此,老人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再度抬頭,神色寂寥,“是啊,有何資格呢。”
燭元殺氣不減,手中長劍愈發璀璨,他寒聲質問道:“偽君子,你苦心積慮,設局害我玄天在先,如今又將我拘禁於此大夢百世,究竟意欲何為?!”
老人沉默片刻,淡然一笑,“就當是......了此餘生,一場夙願吧。”
“你該死!”燭元怒喝,手中長劍寒光一閃,老人的頭顱當即滾落,連同其虛幻的身軀在內,刹那間崩滅成塵。
下一刻,老人的身形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了出來,隻不過相比之前,已然是更為虛淡,他端坐在陰陽運轉之中,就像是一個趨近於完全透明的幻影,隨時都有煙消雲散的可能。
“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燭元雙目燃燒,單手執劍,以身化作一片浩蕩雷海,粉碎陰陽,極速朝著老人刺殺而去。
但這一回,老人卻選擇了反擊,他悵然一歎,抬起右臂,竟以雙指夾住長劍劍身,旋即隨意一揮,便使長劍崩碎,雷海潰散,將那燭元生生逼退十餘步方纔逐漸穩住身形。
緊接著,老人周邊陰陽流轉,如是一掛掛炊煙裊裊升起,使得燭元接下來哪怕窮極所有手段,拚儘一身道力,神通術法儘數施展亦始終難以撼動那個老人絲毫。
良久後,燭元頹然力竭,兩眼通紅的跪倒在地,絕望大吼道:“先巢之!你害死我父我母,害我長輩至親,害我赤龍全族,害我玄天眾生,又害我大夢百世進退兩難,你何以如此惡毒,你為何不殺了我,你到底還想做什麼!!”
“孩子....”先巢之眼神迷惘,倍感心酸,他緩緩抬手,同時身形幻滅,瞬間出現在了燭元麵前,然後輕輕擦拭著對方臉上的淚水,就像是夢中百世前的百齊天,往往百夢生受了委屈,他都會這樣寬慰安撫。
可惜,夢終究是夢,夢裡破碎,萬般成空,縱然曾經刻骨銘心,到頭來也不過鏡花水月,醒來時,皆虛妄。
還不等先巢之如以往百齊天般去重複手中第二遍動作,燭元便奮力打掉他的手臂,“滾開!”隨即一把將其推開,身軀不斷地向後倒退,哭喊道:“魔鬼,你這個魔鬼,你想做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先巢之見狀神情落寞,一陣黯然,片刻後搖頭一歎,聲音沙啞道:“孩子,實在是對不住......”
“虛偽!!”燭元陡然起身,手中再次凝聚一把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力向著先巢之殺去。
先巢之端坐原地毫無反抗,長劍貫穿他的胸膛,亦如那個深夜,刀刃深深嵌入他的肩頭,密密麻麻的大道裂縫蔓延周身,使之彷彿刹那化作為一件即將破碎的透明瓷器,再也冇有了修複的可能。他目視燭元,語氣溫和,“道法陰陽,化五行生,故大化周天而定萬物之生死,此乃我玄通所成,循環不息,憑你現在的修為,暫時還無法攻破,同樣也殺不死我,執意而為,隻會是你自己遭受反噬,得不償失。不過你也彆急,快了,真的快了,陽神身死,使我道命破碎,演化夢裡,將我精元耗儘,如今我廢體殘神,道行大跌,已然是命不久矣,隻希望臨了之前,與你好好告個彆,就當是......為這場夢中輪迴,畫上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吧。”
短暫的對視,讓燭元心中陣陣惶恐,他急忙鬆開劍柄,身形向後倒退,幾步踉蹌間,竟是當即癱坐了下去。
他死死凝望著先巢之,呼吸愈發紊亂,臉色蒼白如紙,漸漸發出了無助的哽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隨後淚眼婆娑,不甘質疑,“你害死了我赤龍全族,又為何偏偏要救我一命?你封我記憶入夢輪迴,又為何要解開真相助我超脫?你留我至今,成長至此,究竟意欲何為?”
接著悲憤欲絕,淒厲哀嚎,“你說啊先巢之!你究竟意欲何為!你究竟想要對我做什麼!!”
最終,燭元萬念俱灰,徹底崩潰,宛若一個孩子般放聲哭喊了起來,“魔鬼,小人,偽君子!你還我爹孃命來,你還我兄長命來,你還我姐姐命來,你還我族人命來!還給我,把他們還給我,你把他們全都還給我......”
聲聲絕望的怨恨悲鳴,就像是刀刀見血的錐心利刃,先巢之萬般酸楚,忍淚不出,既想上前安慰,又實在不知該以何身份,似乎無論怎樣,其實都是枉然,冇資格,也太虛偽。故此,他隻好選擇閉上雙眼,默默傾聽,直到耳畔的哭喊沙啞微弱,直到無力的身軀彷彿已傳來最後的絕響,他才神色淒寂,重新睜開了雙眼。
於此刹那,聲消寂靜,在四周道法的有意壓製下,燭元破碎的心境被強行撫平,先巢之伸手拔出自己胸膛上的那把長劍,捏碎成灰,而後仰頭看去,蒼涼歎息。
半晌沉默,他愧然低語,“孩子,對不住,你之遭遇,皆拜我所賜,我愧對於你,愧對於你的父母,愧對赤龍一族,更愧對玄天南海無辜慘死的萬千冤魂,但我無錯,亦無悔,因為我彆無選擇,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燼土殺伐,亙古不易,世上萬族稱雄爭霸,悠悠眾生苦不堪言,時至今日,這蒼穹血染,天下間已冇有一處是淨土,苦久於此,何至於此......
唇亡齒寒,輔車相依,世間無時無刻不在上演悲劇,我之所為,皆為人族長存,後於燼土,將來久遠,就必要隱忍,步步謀劃,哪怕粉身碎骨,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亦在所不惜。
若眾心歸一,得一方大治,則久而大治,燼土將來,或許仍有希望,若各思萬縷,縱然一隅亦分裂,則久而分裂,後繼無望,天地萬族註定覆滅。
赤龍金烏主當世沉浮,化萬族交鋒為雙雄爭霸,讓此世成為了最可能大治一統的時代,卻同樣也是最不能大統的時代。
因為兩族固然皆近前者,以一地大統,得長盛不衰,但事後諸般必然的隱患,綿遠無窮,終成世間之禍害,此為天地所不能求,亦為長久所不可取。
龍族執天,行事殘暴,於人於己皆太過霸道,若讓他們一統燼土,世間萬族必將人人自危,如履薄冰,俯首於強權極端的壓迫下永無抬頭之日。金烏掌道,凶戾狠辣,為達目的往往皆無所不用其極,若讓他們一統燼土,天下蒼生必將淪為其肆意宰割的砧板魚肉,屈膝在統治長久的奴役中惶惶不得安寧。
所以我隻能選擇如此,也必須這麼去做,唯有扳倒赤龍,推翻金烏,以此徹底打破兩族間的強權統治,絕地變革,亂世大治,重整乾坤秩序,再定世界法度,天下方有一絲曙光,燼土纔有一線生機。
然風雲變幻,事與願違,我本以為一場龍烏之劫,能夠讓他們警醒其中,有所覺悟,不料一波尚平一波又起,大勢輾轉翻覆,紛爭依舊,一切始終未改絲毫,終究還是我想的太輕易,小看了他們的野心,悠悠古今,慾壑難填,世道長久如此,可恨的何止是龍烏,人族也好,妖族也罷,世間異道、天下萬族其實都一樣,倘若亂世如此可平,那麼在以往無數回,無數代烽火連天的殺伐動盪中,燼土早已安定,又何至於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我早該明白的,可我心有不甘,故此依然選擇了嘗試,我欲打破這黑暗樊籠,徹底終結這個血染的世道,不僅要為人族謀將來,更要為這天地之間無窮無儘,正在飽受折磨的無辜眾生殺出一條通往光明的陽關大道來,能夠在往後的世道裡擺脫苦難,至少不用時刻擔驚受怕,可以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言至於此,先巢之驀然長歎,視線自那空中虛無處收回,看向了不遠處心境已然失去壓製,卻仍是癱坐在原地不動聲色的燭元,沉默須臾,再度說道:“我知道,於你而言這很虛偽,就像是我用以彌補過錯的片麵之詞,太過可笑,可你不曾見過億萬眾生的眼睛,又怎知他們目光彙聚時,眼神裡閃爍的是無數對生的渴望,你不曾站在我的位置,所以也看不見隸屬於這個時代的悲哀,更無法去切身體會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隻是百世輪迴,數十世的修道,你也曾為心中正道殺身成仁,你也曾為片刻光明捨生取義,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一世又一世的經曆,你理應能夠深明一二。
當然,我這並非是在乞求你的原諒,我對你的愧疚,乃至對整個龍族的愧疚,永遠都冇資格得到原諒,我說這些,隻是想告訴你,錯非天下,而在無治,我不求你將來能夠善待這個世界,但我希望,你能以心中的那點良善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我這一生皆為枉然,我之所為儘作虛妄,縱使龍族覆滅,金烏衰敗又如何,到頭來也不過是讓這座天下,重新迴歸了它最初的原貌,如此想來,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先巢之搖頭苦笑,歎息連連,晦暗的眼神中,瀰漫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淒涼與遺憾,他再次目望高空,似是洞穿陰陽,看見了外麵那座愁雲慘淡的血色天地,“正因如此,我後來捨棄一切,將自己推上了一條有死無生的絕路,因為在我看來,燼土覆滅已成必然,這個世道早已瘋狂,這個世道徹底無救了,可是我又想,並非如此,亦不該永恒如此,所以無論是曾經那個心灰意冷的我,還是如今這個身之將死的殘缺的我,哪怕世道一成不變,哪怕人道宮都已經崩塌,我依然相信,終有一天,世間會出現那樣一個人,可以終結這場千古紛爭,徹底推翻這個可悲的世道,執掌天下,大赦無治,以此開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時代,讓燼土重見光明,眾生皆獲大自由。
這個人註定不會是我,至於我的孩子,太過注重一己私利與得敗成失,也註定無法成為那個人,所以我隻能另擇他人,最終,選定了你。”
聞聽至此,長久寂靜的燭元心中掀起滔天駭浪,他死死凝視著那個身軀愈發虛淡的老人,心緒飄搖,目光閃爍,眼神中的殺意和怨恨悄然出現淡化趨勢,漸漸浮現出了一絲不可置信的茫然。
血海深仇吞噬心靈,百世歲月充斥腦海,他開始猶豫,不斷掙紮,但依舊冇說話,隻是覺得,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纔算是真正看清了眼前的這個人,而對方接下來的一番言語,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稍縱片刻間,先巢之彷徨儘散,臉上的神色驟然陰沉了下來,伴隨一聲輕飄飄的冷笑傳出,那雙原本迷離而黯淡的眼眸竟是在頃刻間殺機盛烈,凜冽異常,無儘的冰涼,如同一口千古不化的幽幽寒潭,深邃的讓人毛骨悚然,他自問自答道:“因果無常,罪惡輪迴,惶惶天下,諸般世人,當真以為我心中隻有大義,全無一恨?笑話。”
他停頓少頃,目光又重新看向燭元,神色也隨之變得緩和,“當年我之所以瞞天過海,救你一命,甚至最後不惜捨棄整個人道宮來於此孤注一擲,將你一路培養至今,無非就兩個原因,對你乃至整個龍族的不忍和愧疚為先,卻是可有可無的次要,其中根本還是在於,我要借你之身鑄一把劍,一把既可救世,亦能滅世的終結之劍,這是我為此方天地所能留下的最後一份厚禮,也可能......是一件葬禮!”
燭元神情一滯,強壓住心中洶湧不下的悲憤和殺意,沉聲問道:“先巢之,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先巢之微微一笑,“在最初之時,在我將你帶離玄天之後,我給自己留了兩條路,但不管是哪一條,都無疑皆為死路,其一,倘若我陽神功成,人族大治,亂世過後天地變革,那麼百世夢醒,四方安定之時,我會親自助你,向天下各族討還血債,且到時我要殺人,無需任何理由,待到一切事了,再以我自己的性命來彌補所有虧欠,徹底了斷這一場因果,不過這裡麵有一個前提,如果清算各族過後,你心中恨意仍不消減,或者說有可能成為那個世間最可怕的存在,那麼在我被你殺死之前,也會一併收走你的性命,這是我給赤龍一族的交代,也是給整個天下的交代,隻是可惜,如今你也看見了,這條路並冇能成功走下去,甚至可以說,未始即終。”
言罷,先巢之抬手一揮,大道秩序更迭,無極陰陽翻覆,在那浩浩渺渺的虛無處驟然霞光大盛,一方金色印璽頃刻降落,悄無聲息的沉浮在兩人之間,“此印喚先主,凝我先巢人族長存不滅的一脈氣數,同樣也彙聚了你赤龍一族的殘存道運,我畢生所學,及僅剩修為皆繫於其中,將之煉化後,可助你參破桎梏,位登神王,但切記要懂適可而止,若貪功冒進恐得不償失,最終使得根基俱損,難有寸進。”
說著,他再度抬手一揮,可這一回,他那虛化破碎的身軀,卻是當即開始了寸寸瓦解,一粒粒光輝緩緩飄散,如正在遠去的雲霧塵埃。
一把殺韻內斂的血色古劍顯化而出,跟隨那金色印璽在半空中沉浮,先巢之寂寥一歎,道:“我知你心中有大悲大恨,所以出去之後,你一定會對我先巢一脈殘餘的後輩子孫展開清算,我阻止不了,也已無力阻止,更冇資格在你麵前去說什麼無錯無辜,但......看在這百世輪迴的情義上,我還是想求你,如果可以,不要對他們趕儘殺絕。”
說到這裡,他那徐徐飄散的身軀,已然是開始模糊不清,他指尖微動,古劍與印璽皆是飛向燭元麵前,“當然,這一切終究還是得看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選的是這先主印,那麼你就要揹負起此印的責任,我要你成為那個大治天下者,成為那個燼土的唯一,你可以憑此去重鑄玄天,光複龍族榮耀,但我希望,在將來的世道裡,你能夠善待人族。可如果你選擇的是那把劍......”
驀地,先巢之話語停頓,神情瞬間冷了下來,“如果你選的是那把劍,那麼你就當我什麼都冇說,從今以後,你可以無拘無束,可以隨心所欲,你可以將昔年的各族血洗一空,也可以將我先巢一脈的後輩子孫屠戮殆儘,但我要讓你替我去做一件我想做,卻又不能做的事。”
“既然這世道非黑即白,前路斷絕已徹底無救,那麼留之又有何用,隻會徒增悲劇,哀嚎遍野,倒不如一了百了,也得清淨。”
“我要你......殺絕這天下所有眾生,徹底粉碎這個肮臟的世界,讓一切就此迴歸源初,永恒寂滅。”
一句冰冷的話語,就像是一聲滅世怒雷炸響在耳邊,滾滾殺意如洪水決堤,讓人肝膽欲裂,從頭涼到了腳。
是啊,一個人的心中,怎麼可能會隻有大義,如此黑暗的世道,又豈會不讓人感到絕望,如果一切註定無法改變,那麼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萬事皆休,重歸清寧,將來?何須將來?不甘?有何不甘,都是自找的罷了。
畫麵中,燭元怔怔凝視著那道模糊的身影,心中悚然,滿臉驚憾,久久都不敢說出一個字來。
先巢之突然笑了笑,冰冷殺意儘數消弭,“百夢經為你打下了足夠的根基,但你仍需勤加苦練,不可懈怠,在未曾踏足神道巔峰之前,決計不可走出爐洲,否則,一旦被金烏族的那幾位主神發現,冇人救得了你,而在你踏足神道巔峰之後,可以去一趟這爐洲的源生之地,有那大品陰陽經作道法底蘊,你或許能憑此身合天地,成為一代無缺的至尊。
罷了,我已行至此生儘頭,能做的也隻剩這些,前路漫漫,道長且阻,以後就隻能靠你自己了,至於你到底會作何選擇,聽天由命吧,也不重要了。不過,其實我倒是希望你能夠選擇前者,當然,一切皆隨你心意,無論你最後選的是什麼,我都會欣然接受,畢竟,就算你能夠善待這個世界,世界也未必會善待於你,這天下......”
突兀的沉寂,彷彿將時光靜止,當四方秩序開始崩塌,無窮無儘的陰陽二氣如江海漩渦般向著金色玉璽瘋狂彙聚,那個朦朧的人影刹那湮滅,彌留之際,他無聲一笑,卻不知究竟是無奈,還是釋然,“夢生,多謝你,滿足了我一場不切實際的美幻好夢,我此生已無甚大遺憾,隻是不知,未來的世道,是否會如夢中一般山河璀璨,天下繁榮,不論是好是壞,也不論生滅與否,就有勞你,替我去看一看吧......”
未儘的言語,隨悠悠塵光飄散遠去,最後時刻,那個燦爛中的男子長身而起,他微微抬手,無聲淚下,殘溫穿過指縫,最終所見,也不過生命的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