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場歡慶的氣氛籠罩下,眾人位及高處,共同屹立於半圓平台邊緣的一線之上,遙望著滿目輝煌的天地盛景,以紅衣小姑娘和蘇誠這兩個小傢夥為中心,進行了一番愉快的洽談。
過程中,兩個小傢夥始終低拉著腦袋,時不時瞧上彼此一眼,顯得十分的忸怩和羞赧,而幾個大人則是借興打趣,連連調侃,笑得合不攏嘴。
隻是聊著聊著,眾人突然又調轉話鋒,問起了早先生命寶樹隨意提及的妖庭和那條隸屬於妖族正統的道脈體係,然結果卻是不儘人意,場間除了蕭陽和夏欣,幾乎都是越聽越空洞,越想越茫然,什麼妖族神話,什麼妖庭禁忌,根本就不知該從何去追溯,這世間當真有那樣的存在,可駐世不滅,永恒長存?莫說燼土典籍,哪怕是此界傳承最為悠遠的天地史冊上,恐怕都找不出任何相關的蛛絲馬跡,未免太過虛幻與飄渺。
生命寶樹自然也不會因此去自視清高,覺得眾人愚昧,貶低他們是鼠目寸光,見識短淺。禁忌落子,封天絕地,悠悠眾生,皆需自渡,一切本就情有可原。隻是有時候仔細一想又總覺得,祂們的手段,對於這世間萬物眾生而言,似乎未必一定公正,甚至是......有些悲哀。
但是把話說回來,這世間萬物眾生對於祂們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如不超脫,可有可無罷了。
通天之下皆蜉蝣,這是不可打破的永恒真理,哪怕生命寶樹,或者說,是他餘霞峰自己,縱然曾經屹立於某條大道的最高峰,拚死化身為了一代傳奇的道祖,可在那些存在麵前,也不過是揮之即散的微埃,掀不起一絲細微的波瀾,太無力,太渺小......
最終,隨著生命寶樹極為嚴肅的幾句警言告誡沉聲落下,眾人頓感莫名悚然,這纔不得不信,匆匆收回了那飄蕩遊離的念頭和思緒。
而經此一番虛心請教,在生命寶樹儘量避開某些因果和禁忌後的三言兩語一一作答下,眾人能清晰銘記心底的,其實也僅有那幾個本該人儘皆知的模糊真相。
妖庭,乃古往今來世間所有妖族眾生的至高聖地,永恒長存,冇有之一。
此外,眾人還得知了一個相較於他們來說更為重要的驚天事實,天地之外還有乾坤,寰宇之上還有世界,也許......那個人人追尋,求而無果的長生不朽並非空談,當真有那樣一個境界,淩駕於傳說之上,與天地同壽,與萬物長存!
這也使得他們看生命寶樹的目光變得愈發敬畏,愈發尊崇,甚至不禁懷疑,眼前這位前輩,是否會是一位自古不滅的長生不朽者?一旦此事坐實,那麼舉世茫茫,這天下眾生以往的所有認知,都將被徹底顛覆!
此時,蘇誠和火狐所化的紅衣小姑娘正晃盪著懸空的雙腳,坐落於靠近袁盛與東方凝珠一側最邊上的平台邊緣,前者左手持九色紙風車,後者右手持金色紙風車,各自還拿著一支火霞璀璨的星光引,時而對視,時而微笑像極了一對歡喜溫馨的小道侶。
袁懷冕目光遊曳,視線自那載歌載舞太平神台上收回,先是看了生命寶樹,敬畏斐然,而後稍作停頓,對著蕭陽和夏欣笑道:“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酒菜備齊隻消片刻,蕭公子夏姑娘早些來,我在宮中候著,今晚定要再次一醉方休。”
“有勞了。”蕭陽和夏欣皆是抱拳。
“哈哈,客氣了。”袁懷冕擺擺手,便也不作停留,轉身與袁盛、東方凝珠飛昇雲霄,去往了遠處那座懸浮在告神山上空的巍峨寶靈宮。
“榮光”,亦名“福落”,乃太平節七大時節中過程最為悠久的一個,榮光普照,福澤四方,漫天神霞閃耀,化雨落人間,將一直持續到次日黎明破曉時,而這也註定了火城的這個夜晚,會成為一個不眠不休的狂歡之夜。
歡喜的旋律在天地間迴盪,每一聲歌唱與節拍交織,都彷彿是一個熱鬨的小精靈在耳畔邊雀躍合奏,伴隨著神台上下,那些個良才玉女,神禽瑞獸的翩然起舞,引得四方人們共同歡呼,樂此不疲。
蕭陽視線落在太平神台半空中,一條蜿蜒生姿的九彩大龍身上,輕聲笑道:“今日過後,這火城,應該就要換回那個屬於它原本的名字了吧。”
寧啟注視著太平神台上,一群正圍繞那尊寶靈神石像蹦躂追趕的小瑞獸,笑顏逐開,稍作猶豫道:“嗯,確實有這個打算,且我原本準備明日便去落實下來,但是細細一想,火城畢竟以此名立足已有千年之餘,突然換個稱謂,又總覺得有些不妥,一個氣運變動歸為其次,如果隻是單方麵從火城的角度出發,這本該是一件人人期待,天經地義的事,可如果以整個天下的目光來看待,又會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人心複雜,眾口鑠金,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行事,恐難免多添禍端,讓人覺得我火城是在沽名釣譽,強立牌匾。”
蕭陽思量一二,點頭認可。
寧啟笑望向夏欣,道:“不知倘若是夏姑娘,當作何選擇?”
夏欣卻是回道:“這是你們的家事,究竟要作何選擇,到底還是要看你們自己。不過在一件事情上,如果做了就是天經地義,那麼放手去做便是,又何必在他人看法。寧城主是個聰明人,豈會不明白這點道理,太過顧首顧尾,最後所得到的,隻會是一個作繭自縛,不得自在。”
呂宴點頭笑道:“夏姑娘所言在理,萬事本由己,皆得自在身,他人,終究隻是一個他人,我等又何必自縛手腳,處處拘泥,再者,火城千年,世間有目共睹,又何來所謂的強立牌匾,沽名釣譽?拿回那個曾屬於我火城的名字,這本就是一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根本無需任何猶豫。”
寧啟揹負雙手,目望遠方,輕聲一歎道:“罷了,此事可輕可重,不必著急,到時候再論吧。”他側首看向呂宴,驀然一笑,接著補充,“但二弟你說得對,拿回那個曾屬於我火城的名字,這本就是一件最天經地義的事。”
呂宴無奈搖頭,便不再多言。
良久後,施虞煙看著邊上兩個滿臉噙笑,不知悄悄咪咪在聊些什麼的小傢夥,溫婉一笑,忽然說道:“既然小狐如今已經化為人身,是否也該為她取個名字了,人家一個女孩子,總不能真就一直小狐小乖的叫吧。”
紅衣小姑娘聞言兩隻耳朵微微一動,立刻滿懷期待的看了過去。
蘇誠則是先看了看紅衣小姑娘,才後知後覺發現異常。
寧啟一手托腮,視線越過蕭陽和夏欣,看向了最邊上那兩個一手持星光引,一手持紙風車,正眼巴巴盯著他們的小傢夥,略微思忖,點了點頭,作為紅衣小姑孃的再造之主,在這方麵上,寧啟自然是擁有著絕對的話語權,他道:“不知蕭公子和夏姑娘覺得,該給這個小傢夥取個什麼樣的名字較為合適。”
蕭陽微笑,“取名字這種事,寧大哥作為人家的主人,自然是你來更加合適,我們至多不過是給些建議。”
寧啟放下手來,和顏悅色,“哈哈,那蕭公子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蕭陽頓時扭頭看向了夏欣。
夏欣當即淺淡一笑,“看我做什麼?”
呂宴和施虞煙見狀各自搖頭,歡顏無語。
蕭陽神色悻然,隻得無奈將視線偏向那個眼神澄澈,一雙眸子亮如暮色夕陽的紅衣小姑娘,思忖須臾,繼而凝望天穹,緩緩說道:“諸神橫行,亂天動地,八荒血染,命如草芥,既然小傢夥是由寧大哥當年親自帶回火城才得以免離戰火,安然至今,那麼我想,如果要取名字的話,於情於理,都該和寧大哥有所關聯。此外,雖說小傢夥現已化為人形,但究其根本,無論曾經還是現在,亦或未來,她始終源於狐族,這是一件無可動搖卻又最理所應當的事,所以非必要的情況下,其實還選擇可以保留她的部分根源,前者取於恩,恩在於主,後者取於義,義在於族,如此一來,恩義兩全,寧大哥意下如何?”
話落,蕭陽驀然一笑,又立刻馬不停歇地補充,“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見解,並非說取個名字就一定要和恩理情義掛鉤,如何取捨,作何選擇,最終決定權到底還是在於寧大哥和小傢夥,隻要寧大哥滿意,小傢夥喜歡,這就足夠了,其他的本就可有可無。”
寧啟點頭讚同,“哈哈哈,蕭公子的建議,無疑是個不二之選。”
紅衣小姑娘也笑眯起眼睛,附和道:“不管什麼名字,我都很喜歡。但......隻要彆是小乖就好,畢竟!那會有女孩子叫這種名字,真的好丟人。”說到後麵,小姑娘垂下腦袋,聲音變得忽小忽大,而臉上驟現的霞紅,也隨之愈發斐然。
見此情景,眾人都不由得樂嗬了起來,唯有同樣是低下腦袋的蘇誠咬住嘴唇,一臉羞愧,更加不敢去看身邊的紅衣小姑娘,同時,他在心裡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給彆個隨便取名字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取名字,好像真的極其不討喜。
......可是,以前喊隔壁奶奶家的白貓作小乖時,它真的很喜歡啊,隻要自己一喊出聲,它就會立馬跑到眼前來,喵喵喵的叫呢。
小傢夥心裡有些失落。
“既要與大哥有所關聯,又要保留小傢夥的部分根源,那這到底該怎麼取?”呂宴狐疑。
施虞煙嫣然笑道:“呂二哥,枉你一個神道大修士,閱覽天下,見慣沉浮,竟連這點小事都看不透徹,小傢夥根源起於狐族,那就取個狐字,要與大哥有所關聯,那就取個寧字,或者一個啟字,蕭公子,你說是也不是。”
蕭陽也不拘謹,笑著點頭,“施姐姐正解。”
呂宴神色一變,如若恍然,“哈哈哈,倒是我顯得愚笨了。不過如此說來,這兩者之間,究竟誰前誰後呢?是叫寧狐,還是狐寧,總不能叫狐啟,啟狐吧?”他眉頭一皺,“這幾個名字,聽起來都不像是個姑孃家啊,而且,我怎麼感覺有些彆扭,是不是太怪異了些,甚至還不如小狐小乖來的好聽。”
一時之間,眾人共同陷入沉思,而夏欣則是靜靜看著,由他們去想。
片刻之後,仍是呂宴開口,率先打破這裡的沉寂,“蕭公子先前說得對,一個名字而已,並非是說一定要和恩理情義掛鉤,我們不妨換個思路去想,建立在本來的基礎上,先定立一個姓氏不變,然後從名字上去改變,推舉一個適合人家女孩子,又有較好意寓的諧音,如此豈不是更好?小傢夥出身狐族,那麼將姓氏定立為狐,也是天經地義,接下來就隻需要以大哥為原型,從寧和啟之間求取一個諧音充當為名即可。”
呂宴喋喋不休,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始依次列舉出了一個又一個自認為意寓極好,頗為滿意的名字。
譬如:狐靈、狐琳、狐玲、狐苓、狐琪、狐琦......
而為了讓名字稱呼顯得更為親近,呂宴又自問自答,強行在裡麵加入了一個“小”字和一個“兒”字。
所以也就有了後麵的狐靈兒,狐小琳,狐小琪,狐琦兒,等。
夏欣覺得狐靈兒尚可,蕭陽覺得狐小琪也行,寧啟覺得狐小琦寓意不錯,呂宴又覺得狐玲兒比較好聽,更適合女孩子。
一群大人全然冇顧及邊上兩個心緒婉轉起伏的小傢夥,各持己見,眾說紛壇,絮絮叨叨嘮嗑了半天,卻始終定不下個一致滿意的結果。
心平氣和爭論了好一會,一直主張為紅衣小姑娘立名“狐琪兒”的施虞煙莞爾一笑,“再這麼爭下去,怕是到明早都爭不出個所以然,照我看啊,其實也不用去捨本逐末,畫蛇添足了,不如乾脆點,直接叫寧小狐好了。”
極少參與此番爭論的夏欣稍作思量,率先點頭,微笑道:“這倒是個不錯的好主意。”
蕭陽小有停頓,不知是真的由衷認可,還是見夏欣如此,跟著附和,也點了點頭,笑道:“我讚同。”
呂宴沉思少許,緊隨而至地連連點頭,“寧小狐,這名字好啊,既然能保留小傢夥的身世根本,還能與大哥建立起最直接的前後關聯,又恰好對應上了蕭公子先前所言的恩義兩全,並且,相較之下,無論如何對比,寧小狐好像都要比狐靈兒,狐小琪之類的名字更為順耳,更加適合人家女孩子。”他展顏大笑,“大哥,你覺得怎麼樣。”
彷彿不過刹那流逝,原本如百家爭鳴的氣氛,便瞬息風平浪靜了下來,場間幾人迅速達成共識,一同望向寧啟,就等著他這位最有話語權和決定權的火狐之主點頭表態了。
然寧啟卻並未著急著迴應,而是將目光看向紅衣小姑娘,笑容溫和道:“你意下如何?”
“小...”蘇誠搶先表態,隻是話剛出口,聲音便戛然而止,他眯眼一笑,接著小聲說:“我覺得...這個名字真的很好聽。”
紅衣小姑娘以為幾個大人看不見,藏藏掖掖側首偷瞪了蘇誠一眼,不以為然道:“有多好聽?”
蘇誠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先後兩次動作極快的看了眼紅衣小姑娘又垂下眼簾,“反正......比我取的名字要好聽的多。”
紅衣小姑娘差點被逗笑了,心想著,這個呆呆傻傻的小笨蛋,原來心裡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嘛。她扭過頭去,不再搭理蘇誠,眼珠子滴溜溜轉動,想了想,對著寧啟笑嘻嘻道:“那主人,我以後就叫寧小狐了,可好?”最後,她似乎還是想要再征求一下自己主人的意見。
寧啟笑著點頭,就像真的是在看待自己親生孩子一般,眼神裡充滿了欣慰和歡喜。
紅衣小姑娘見狀雙手鼓掌,笑得更為燦爛,從今以後,她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了,叫做極好聽極好聽的———寧小狐。
而不是極難聽極難聽的———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