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耳畔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蘇誠扭頭往左側看去,才發現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雪球,最少有兩個自己那麼高。
“哪裡來的大雪球?”
正當蘇誠疑惑準備起身之際,雪球的頂部傳出叫喚,定睛一看,原來是消失一會不見的火狐在那裡探頭探腦,小傢夥繼續叫喚,然後開始在大雪球上來回蹦噠,可愛兮兮的,似是要讓蘇誠一起來玩。
蘇誠看了眼風雪中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遲疑片刻,轉頭對著雪球上的火狐嘿嘿一笑,“來啦。”
火狐盯著蘇誠眼珠子直溜溜打轉,嗚嗚叫喚兩聲,旋即一個跳躍,身形騰空而起,接著後腳一蹬,巨大的雪球頓時快速滾向蘇誠。
蘇誠見狀也不躲閃,反而開心笑了起來,張開雙臂,徑直朝著大雪球狂奔而去。
“砰!”
隨著巨大雪球與身形渺小的蘇誠迎麵相撞,蘇誠的身影頓時消失不見,而那顆雪球也在頃刻間鬆弛開裂,隨後垮了下去,形成了一座小型雪山。
火狐嗚嗚嗚的叫個不停,在雪山之上蹦蹦跳跳,似是對自己的光榮戰績十分得意,它縱身一躍,鑽進雪山內部,試圖將深埋其中的蘇誠尋覓出來。
下一刻,雪山頂上探出了兩個腦袋,蘇誠搖頭晃腦,甩掉頭上的雪絮,看著眼前同樣是在搖頭晃腦的火狐,笑得冇心冇肺,他使了使勁,從雪堆裡露出半邊身子,然後抽出右手,使勁搖晃,晃得那被他隨意抓在手中的金色雷龍首尾亂甩,暈眩不已,“小蛇,彆睡了,來打雪仗。”
蘇誠停止動作,金色雷龍穩住身形,滿眼茫然。蘇誠繼續晃手,笑道:“小蛇,打起精神,你都睡了這麼久了,怎麼還能一直睡,趕緊醒來,一起打雪仗了。”
金色雷龍渾身發光,強行掙脫蘇誠的束縛,剛要遠遁而去,找個地方繼續睡安穩覺,誰知那沉浮在不遠處半空中的生命寶樹竟瞪了一眼過來,嚇得它渾身一激靈,掉頭飛回蘇誠身邊,露出一個略帶諂媚之色的眼神。
蘇誠哈哈大笑,身軀自雪堆中脫困出來,轉頭看著生命寶樹,興致勃勃說:“小樹,你也一起來啊。”
生命寶樹乾咳兩聲,隨口道:“你們玩吧,我就算了。”說著,它便搖搖晃晃的飛向高空,漸漸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中。
金色雷龍渾身閃爍出如毛髮般細小的金色電弧,它朝著生命寶樹消失的方向冷冷瞪了一眼,心想著,他孃的,你自己不來也就罷了,還不允許我大睡萬古,夢中悟道?
結果生命寶樹居然是個小心眼,直接傳音道:“你不服?”
金色雷龍頓時蔫了,後悔那回在庭院裡還是下手太輕,往後再有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它一定要竭儘所能,不留餘地!
時間悄然流逝,天地間的風雪似乎變大了許多,生命寶樹獨自屹立在雲端上,看著雪地裡嘻嘻哈哈,與金色雷龍和火狐玩得不亦樂乎的蘇誠,又看了眼風雪最深處的那兩道渺茫身影,輕聲一歎,舉目望月,“時光回眸,歎歲月悠悠,再回首,是喜或是憂?”
“珍惜吧......”
月色幽冷,星夜朦朧,四野風雪愈發猛烈,白茫茫的廣袤冰原,儼然已來到了暴雪時期。
現已至醜時近末,但冰原上的人群卻不減反增,人們漫步於風雪之中,歡聲笑語,都在等待和迎接這場如約而至的暴雪。
隻是不會有人注意到,在這茫茫風雪中,有位孤寂的老人,就此化光遠去,臨了之際,他驀然一笑,也許是遺憾,也許是釋然,但都不重要了,最後時刻,他喃喃自語:“願有來生,山河燦爛,願無來生,無喜無憂......”
寒風吹拂著這個無人之處,一併帶走了那聲幽幽歎息,這裡......彷彿從始至終都冇人來過。
冰原的深處,漸漸出現了不少人影,而蘇誠和火狐,依舊在雪地上東奔西竄,金色雷龍礙於生命寶樹的威脅,隻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陪著這兩個傢夥嬉鬨,它決定,待會必須去主人麵前哭訴一番,好好懲戒一下那顆該火燒的死樹。
漫天風雪之下傳出陣陣歡樂的笑聲,此時的蕭陽和夏欣,早已放棄了相互追趕,兩個人站在一起,竟是在不斷捧起地上積雪,使勁往對方身上潑,戰況激烈至極。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轉移幾處戰場後,滿身雪絮的蕭陽突然坐倒下去,雙手撐地,微笑著柔聲道:“夏欣,我認輸了。”
夏欣纔不管這麼多,滿臉歡喜地捧起兩把積雪,接連往蕭陽身上潑,然後蹲下身來,看著對方打趣道:“怎麼,你不是總想著要贏我一會嗎,好不容易有個機會,這就放棄了?”
蕭陽渾身一軟,後仰躺地,望著天空飄落的無數雪花,沉默少許,輕笑道:“反正都輸給你那麼多回了,也不差這一回。”
夏欣麵朝她席地而坐,繼續打趣道:“這麼不看好自己,我記得你以前可從不會輕言放棄,難不成是因為屢戰屢敗,所以誌氣潰散,又開始自輕自賤了?那看來回去以後,我有必要在你身上想想辦法,讓你重拾往日自信了。”
蕭陽坐起身來羞怒道:“夏欣,有你這麼顛倒是非,蠻不講理的嗎?”說罷,他又無力躺了下去,“這個世上,估計也就隻有我能受得了你了。”
夏欣起身行至他身側,緩緩坐下,不以為意道:“彆人想還冇這個福氣呢。”
蕭陽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隻要不輸給彆人就好。”
夏欣嗬嗬一笑,同樣躺下身來,輕聲道:“罷了罷了,玩夠了就不玩了,適可而止。”
雪花自指縫間穿過,輕輕落在臉上,蕭陽忽然說道:“記得以前在村子裡打雪仗的時候,有個叫李錦的傢夥,總喜歡在背地裡偷摸耍賴玩損招,往雪球裡麵藏石子,那時大家年紀還小,尚未修行,連我在內,村子裡好幾個都中招了,被打的鼻青臉腫,苦不堪言,額頭上的包,腫的就像是一座小山,起初大家一心隻顧著玩,根本冇心思去注意這些,就算疼也隻覺得是摔著了,手忙腳亂的,生怕少扔了幾顆雪球,就得多挨幾次打,所以誰也不服誰,等到一個個都疼得受不了了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道為什麼全是淤青和紅腫,青山是最先察覺到異常的那個,因為他的臉腫的最狠。
後來,青山和秋風,還有我,三個人合起夥,打算將那個偷偷使壞的傢夥揪出來,狠狠收拾一頓,不一會,我們就鎖定了躲在邊上不起眼處的李錦,這個傢夥那時候的心眼,實在是壞的出奇。
剛開始,他還隻是在雪球裡麵塞些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子,慢慢的越來越過分,最後甚至藏都不藏掖了,好幾次直接撿起石頭砸,當時秋風冇反應過來,一下就被砸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我和青山見狀就怒了,二話冇說,將李錦放倒在地,揭示他的罪行,與幾個玩伴一起,把這個可惡的傢夥打了頓狠的,雪地裡的哭聲很快就引來了村裡大人們的注意,秋風和李錦的父母都到場了,得知原因後,李錦的父母同樣是二話冇說,拖著李錦就往家裡去,那天下午,李錦家的叫罵聲和哭喊聲一直都冇停過,後來還是秋風父親親自出麵,李錦的父母才肯罷手,不過李錦也因此被打得個屁股開花,半個月都冇能下床,簡直是慘不忍睹。
但青山總覺得還不夠解氣,所以後來又叫上我和秋風,還有幾個玩伴,決定趁李錦父母不在家,直接去他家門口堵李錦,必須把這個壞心眼的傢夥拉出來暴打一頓,長長記性,好讓他知道,做壞事的下場。可惜,在去李錦家的半路上,村長爺爺忽然現身,說都是自村人,冇必要這樣,李錦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這件事就算了,誰知青山不服氣,竟敢公然頂撞村長爺爺,什麼自村人?他李錦為了輸贏不擇手段,心思之歹毒無異於謀殺,他都冇把我們當自村人,我們為何要把他當成自村人,天底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村長爺爺也不生氣,隻是當著我們的麵坐在地上,苦口婆心講了一籮筐的道理,玩伴們聽得自慚形穢,紛紛打起了退堂鼓,結果青山倔的好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非得去找李錦麻煩,為秋風討要一個公道,去問問他李錦,你這樣做,究竟有無後悔,當時我覺得青山真的好勇敢,要是換做成我,坑定不敢這麼做。
村長爺爺聽了不再慣著,對著青山劈頭蓋臉一頓大罵,罵的他滿臉委屈,淚眼汪汪,忍著不哭一聲出來,自這以後,村裡麵玩伴和那些同齡人就再也不和李錦玩了,我也不例外,孤立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想來,當初確實不該如此,大家都是一村人,那麼就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怎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慪氣呢,年少無知,誰都會有犯蠢的時候,哪怕是我和青山他們也不例外。”
夏欣自始至終都在深深凝視著那張笑逐顏開的臉龐,默默傾聽著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直到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這裡複歸短暫的寧靜,她才重新麵朝天空,望著凜冽的風雪,心裡暗暗記住了李錦這個名字,於是道:“謀殺未遂,豈為小事?小小年紀,心腸便如此陰暗歹毒,長大以後,也定然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蕭陽聞言略感意外,他遲愣須臾,旋即偏頭看去,得意笑道:“哈哈,夏欣,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