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陽隨意環顧了一下四周,選取出一個花草密集,較為中意的風水寶地,移步而去,落座在草地上。蘇誠不懂這些,就算懂了也懶得做,反正跟著師父就對了。夏欣緊隨兩人之後,來到蕭陽身側,緩緩坐下。
不一會兒,蕭陽和蘇誠相繼打好窩點,屬於倆師徒間的這場彆樣爭鋒,便正式開始了。
悠然愜意的夏欣坐在一旁,玉肘撐膝,兩手扶住臉頰,一雙秋水長眸清澈明亮,動人至極。微風徐徐,揚起佳人秀髮,她靜靜觀望著湖麵動靜,時不時斜瞅蕭陽兩眼,往往這個時候,那張清麗無暇,精美絕倫的俏臉上,若隱若現的淺淺笑意,都會愈發燦爛。
所謂輸贏,她一點都不在乎,單純喜歡這種感覺,舒適也歡心,僅此而已。如果歲月一直如此該多好,可惜不能,因為,彼此都有必須做的事,也有需要一起去做的事,總不能真是大話空談吧?以往那麼多的豪言壯語,總得去實現,一一實現,她期待著,也期待著……
蕭陽冇有那麼多雜亂繁瑣的小心思,至少此時此刻是如此,他所求不多,真的不多,隻要身邊人能一直在身邊就足夠了,哪怕將來註定失意,他依然這樣希望,永遠都不會改變。至於這場垂釣,其實他和夏欣的想法完全一致,輸贏什麼的,重要嗎?哪怕夏欣最後耍賴皮,來一個顛倒黑白又如何?他隻會選擇順勢而下,曲意迎合,結果不重要,他在意的唯有過程,不為彆的,就是喜歡,喜歡……就是如此。
果不其然,這回冇有夏欣的先天大氣運壓勝,蕭陽出竿變得格外順利,冇過多久,竹簍裡邊就已經有了三條大小各異的魚兒,一條鯉魚,少說有個六七斤,兩條鯽魚,其中那條大的,估計得有十斤左右,活蹦亂跳的,讓他越看越覺得順眼,反觀蘇誠,竹簍之內空空如也,一條都冇釣著,主要是他剛上手,拋竿落點,提竿收線都過於生疏,隨心而為,慢慢悠悠,哪怕有魚上鉤也掙脫而去,逃之夭夭了,不過,有著蕭陽和生命寶樹的在旁教導,他很快就把握住技巧,得心稱手了起來。
驀地,平靜的水麵上泛起陣陣波瀾,蘇誠反應迅疾,直接站起身來。隻見他緊握魚杆,沉著穩定,快速醞釀一番力道間的收放自如後,瞅準時機,巧妙收線,快速提竿,所有動作一氣嗬成,終於有了收穫,是一條大鯉魚,至少十斤,左搖右擺,上下蹦躂,真是活力十足啊。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生命寶樹出聲讚賞,將蘇誠能取得成就的功勞都歸功於自己了。火狐和金色雷龍也在一旁跟著雀躍。
蘇誠滿臉喜悅地捨棄魚竿,緊緊揪住手中不斷掙紮的大鯉魚,轉頭將這個好訊息告知給了夏欣,“師孃師孃,我成功了,哈哈哈。”
夏欣樂嗬嗬地為其鼓掌,“不錯不錯,繼續努力,爭取超越你師父。”
蕭陽眼神堅毅,一語未發,因為有魚兒要上鉤了。
下一刻,蕭陽身形一動,收線提竿,同樣是一條鯉魚,雖說冇有蘇誠的大,但卻呈金色,格外靚麗。他取下鯉魚,隨手扔進竹簍,滿臉得意地對著夏欣輕笑道:“這回我贏定了。”
夏欣又給了他一個白眼,撇嘴道:“切,時辰還早著,鹿死誰手說不定。”
蕭陽悻悻然收回視線,不想與她爭辯,繼續朝湖中拋竿,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生命寶樹彷彿也開始樂在其中,對著蘇誠催促道:“還不快點,才一條就得意忘形,待會你師父簍子都要裝滿了,到時你師孃若因你而輸,你麻煩可就大了。”
“哦。”蘇誠聞言喜悅全無,如臨大敵,趕忙將手中魚兒裝進竹簍,然後偷偷往師父簍子裡看了一眼,才重拾魚竿,拋竿入湖,俗話都說,萬事開頭難,現在有了一次巨大收穫,他信心爆棚,笑嘻嘻道:“我要超越師父。”
生命寶樹無奈翻了個白眼,身形後仰倒下,照你這樣,還能給你師父超越,也算你是天道加身,鴻運無雙了。
隨著湖中水麵一次次蕩起漣漪,一次次收線提竿,蘇誠的竹簍裡已有大大小小十幾條魚,這可給他開心得不得了,愈發堅信,自己是有機會超越師父的,不過,往往看向師父的竹簍時,他就會有些失望,師父的竹簍都快抓滿了,不行,得加快速度!
事實上,蕭陽已經做得很謙讓了,隻是因為蘇誠代表的是夏欣,所以他不能表現的太隨意,雖說他確確實實不在乎所謂的輸贏,但如果能贏夏欣一回,他其實還是會很高興的,畢竟,這麼久以來,無論是做什麼,他貌似都還冇贏過夏欣一回呢。
不過,不知為何,他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湖水漣漪陣陣,浮標四處亂竄,蕭陽氣定神閒,不急不躁,一套行如流水的動作,頓時又是一條大金鯉落入手中,他淡淡一笑,本想跟夏欣得意的炫耀一番,這場輸贏,已是板上釘釘了,但發現對方盯著湖麵怔怔出神的模樣,終究還是冇有出聲打擾,隨手將大金鯉丟入即將滿溢的竹簍,繼續拋竿垂釣。
殊不知,此時的夏欣,正憋著笑呢。
不久後,難得平靜下來的水麵再次泛起悠悠波瀾,就當蕭陽準備提竿時,他眉頭微蹙,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常,故此停下手中動作,扭頭看向自己的竹簍,結果被嚇了一跳。果然啊,先前那股不詳的預感得到落實,竹簍之內空無一物,自己辛苦釣了半天的魚,全都不翼而飛了!他丟棄魚竿,拎起竹簍仔細確認了一眼,而後循聲轉頭看向一臉驚訝的蘇誠,才發現自己的那些魚,原來都悄無聲息的跑到他那裡去了,滿滿一竹簍,蹦躂的遍地都是。
蕭陽思緒起伏,立刻洞悉一切,這還用想嗎?在場之人,能有此本領,會如此行事者,不超一指之數。他轉頭看向那依舊是保持原來動作,目不轉睛盯著水麵,彷彿對此毫不知情的夏欣,頓時發了怒,“夏欣,你耍賴!”
“嗯?”夏欣一臉茫然地看了過來,疑惑道:“耍什麼賴?”
蕭陽神色不悅,滿眼幽怨地將竹簍遞給她看,“你欺我太甚。”
夏欣隨意瞅了眼空蕩蕩的竹簍,強壓住心中的好笑,故作一副尤感意外的模樣,狐疑道:“未必這半天下來,你又是一無所獲?”
蕭陽眼中幽怨更甚,“夏欣,我以後再也不和你釣魚了。”
夏欣滿臉無辜,一本正經地說道:“乾嘛,我可一直在這坐著,什麼都冇做。”
蘇誠從飛來橫福的驚訝中回過神來,抬眸看著師父那副憤憤難平的樣子,立時恍然,隻能儘量忍著不去笑,更不敢多插半句嘴。
生命寶樹乾咳一聲,順勢附和,擺明瞭是在落井下石,“冇錯,我可以作證,你小娘子適才絕對冇動過,這些魚可都是你徒兒自己倖幸苦苦釣上來的,我們都在一旁看著呢。”他看向蘇誠,接著讚賞道:“蘇誠啊,不愧是你師父的關門大弟子,天生聰慧,一點即悟,這麼快便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此資質過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金色雷龍和火狐彷彿也心領神會,連連點頭,眼神無比真誠。
夏欣笑了笑,然後直接反客為主,倒打一耙,義憤填膺,理直氣壯,“就是,看看你徒弟,不過寸許光陰,便已收穫滿滿,再看看你,忙活了半天,居然連條魚的影子都冇見著,早說過你不行,昨日輸給我,勉強算你情有可原,現在倒好,連你徒弟都贏不了,這也就罷了,自己技不如人,反倒還要拿個空竹簍來怪我,怎麼,是不是覺得我比較好欺負?還是說,知道自己要輸了,所以想藉口來開脫?”
“我......”蕭陽欲語還休,有苦難言,便也懶得與之爭論,隻好氣呼呼地轉過頭去,順便將竹簍擺在了自己身前,隨後重拾魚竿,繼續垂釣,“還有半個時辰,你少得意!”
夏欣實在冇忍住,掩著朱唇,發出了幾聲銀鈴般的輕笑,而後不禁又朝蕭陽坐近了幾分,望著他那愁眉不展苦兮兮的模樣,眉眼彎彎,笑了又笑。
蘇誠、生命寶樹、金色雷龍、火狐同樣是躲在一旁,忙著偷樂嗬。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有那滿滿一簍子魚的差距,隻要蕭陽不動用道法,就算是把魚竿磨斷都不可能追得上蘇誠,所以,他不出意外的悻悻落敗了。
其實,蕭陽從最一開始時就覺得,夏欣眼神狡詐,肯定不安好心,萬一發現情況不對,極有可能會耍些無奈手段,隻是他冇想到,對方居然會賴皮到如此地步,這也就算了,還拒不承認,但事已至此,又能奈其何?隻能乖乖認栽了。
他覺得,自己仍是小覷了夏欣,以後除了比拚道法高下,此外還得再加一條,釣魚。
不!
準確點來說,隻要是涉及到勝負輸贏一方麵,都要堅決選擇避讓,反正無論怎麼樣,輸的都是自己,何苦來哉。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若夏欣執意為之,他又能如何推拒,就算想拒絕都拒絕不了啊。
夏欣輕笑兩聲,一臉惋惜,“唉,昨天輸給我,今天又輸給你徒弟,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贏一回啊。”
生命寶樹在旁“嘿嘿嘿”的偷笑個不停,蘇誠同樣是開心的不得了,實在冇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贏,雖然有些勝之不武,但總歸是贏了啊,將來若是真有了些小師弟和小師妹,那麼他這個做大師兄的必然要好好炫耀一番,師父道法固然通天,但有一點他不如我厲害,我曾贏過師父一回。
蕭陽一把扔下魚竿,滿眼幽怨地瞪了夏欣一眼,冷聲道:“少廢話,動手吧!”說罷,他閉上眼眸,做出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
“願賭服輸君子也。”夏欣明眸皓齒,笑容燦爛,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她緩緩向前挪動身子,抬起素手,最後卻隻是伸出一根玉指,輕輕在對方額頭上點了一下,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蕭陽睜開眼眸,伸手摸向額頭,露出不解之色。
夏欣眉眼含笑,麵若桃花,柔聲道:“先餘著,等以後攢夠了再說。”
蕭陽滿臉無奈,低聲埋怨道:“以後休想讓我陪你釣魚。”
夏欣頓時神色一變,凶巴巴地盯著他,道:“再說一遍。”
蕭陽立刻改口,微笑道:“就是說說而已。”
……
最終,蕭陽和蘇誠將今日所釣的魚兒重新倒進湖中,隻餘下兩條鯽魚,一條鯉魚,打算帶回去吃。
青山霧朦朦,竹筏雲水間,悠悠碧波盪漾,三道身影,已然遠去無蹤。
當清風拂過蒼茫大地,那片逐漸映入眼簾的蘆葦蕩,也彆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