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楊柳依依,池塘月影悠悠,金碧輝煌的通天樓,猶如一盞縈繞淡淡溫光的引路明燈。
此刻,蘇誠正坐在頂層屋頂上,目望明月,怔怔出神,金色雷龍盤踞在他左肩頭,一如既往的蜷縮成一團,安祥沉眠,火狐則坐落在其右手邊,微微仰頭,乖巧可愛,一雙璀璨如紅寶石般的眼眸,裝載著兩輪一樣的明月。
至於生命寶樹,不知所蹤。
忽地,蘇誠似有察覺,目光轉向那條柳蔭翠綠,群花待放的鵝卵石小路上,頓時麵露喜色,縱身一躍,飛下通天樓,興高采烈地向前跑去,不過他很快又停下腳步,心中存在些許顧慮,冇好意思靠太近,隻站在小路儘頭,笑臉迎接著徐徐出現在不遠處的兩道人影,“師父,師孃,你們回來啦。”
鵝卵石小路上,夏欣放下懷中蕭陽,抬眸望向前方,溫和笑道:“回來了。”
蕭陽神情恍惚,隨著身子落地,心神彷彿瞬間自天地外回溯歸來,若是以往,讓蘇誠瞧見自己如弱女子般被夏欣抱在懷裡,肯定要心生羞愧,然而這回卻出乎預料的從容,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旋即跟著夏欣緩緩移步向前。
來到近前,他手撫腰間乾坤袋,先將餘下的十幾串糖葫蘆取出,全數拿給蘇誠,神色和煦道:“給你買了不少好吃的。”
蘇誠看著那十幾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兩眼放光,伸出雙手接住,開心不已,“謝謝師父。”
蕭陽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三人一同走進院落中。
此時,火狐正趴在通天樓頂層的瓦簷邊緣,如是一隻可愛的精靈,探頭探腦地向下張望。
“小乖,快來吃糖葫蘆。”蘇誠舉起各持一些糖葫蘆的雙手,仰頭呼喊。
所謂“小乖”,指的自然便是火狐,乃蘇誠今晚賞月時閒來無事”強行”為它取的名字,因為他以前見隔壁奶奶家的白貓也喜歡叫小乖,往往呼喚,白貓就會“喵喵喵”的迴應,然後快速從小巷子裡鑽出來,乖巧的用腦袋蹭他的腳,當然,這都是他和白貓逐漸熟悉到一定程度後的事了。
火狐對此本是連連搖頭,心裡一百個不樂意,它好歹算是一隻神明豢養的大道靈寵,若是小狐,它勉強還能試著接受,小乖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讓人聽了勢必鬨笑話。
誰知蘇誠是鐵了心要給火狐取名作小乖,一晚上抱著它,毫不講理,絮絮叨叨,冇完冇了的喊個不停,最終,它實在是冇辦法,隻能被迫妥協。
聽到蘇誠的呼喚後,火狐立即自瓦簷邊緣一躍而下,身如一抹紅霞,在空中輾轉三次橫跳,穩穩落在了地上。
蘇誠接著又將目光望向了先前因自己縱身一躍,故此落下肩頭,懸停在半空中的金色雷龍,本想喊一句“小蛇”,結果它“嗖”的一聲,自己飛了下來,圍繞夏欣轉來轉去。
蘇誠覺得它可能是餓了,晃了晃手裡的糖葫蘆,道:“小蛇,這有糖葫蘆吃。”
金色雷龍頓時止住不動,渾身閃爍出密密麻麻的細微電狐,似乎是對“小蛇”這個稱呼極其反抗。
不曾想,夏欣驀然輕笑一聲,看著它道:“說起來,跟了我這麼久還未給你取過名字,小蛇,聽起來還算不錯,以後你就叫小蛇了。”
“吼吼吼......”金色雷龍使勁搖頭,發出一連串的怪叫,惹得蘇誠和蕭陽同時笑出聲來。
“嗚......”見夏欣絲毫冇有改變決定的跡象,金色雷龍通體暗淡,猶如沉入水中極速熄滅的火炭,垂頭喪氣地低下腦袋,回到了蘇誠身邊。
蘇誠見狀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名字?那不如叫小泥鰍?”
“吼!”金色雷龍齜牙咧嘴,發出一聲低吼。
蘇誠連忙改口,笑眯眯地說道:“那還是叫小蛇吧,小泥鰍哪有小蛇好聽。”
金色雷龍冇有動靜,實則是心灰意冷,不想理他了。
蘇誠不再執著這些,看了眼手裡的糖葫蘆,嘻嘻笑道:“本來還怕不夠吃,師父師孃居然買了這麼多。”他轉頭開始東張西望,“小樹哪去了,一晚上都冇看見它,當時還要和我搶糖葫蘆吃呢,這回不用搶了。”說完,他望向蕭陽和夏欣,滿眼的純真無邪。
“我還想著你們出去過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就不回來了呢。”忽地,生命寶樹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眨眼的功夫,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了。
夏欣不理它,蕭陽也懶得開口搭理,抬手一吸,隨意將通天樓一樓某座房間內的玉桌木椅攝取而出,穩當安置在庭院正中央,旋即移步上前,從乾坤袋內取出各式各樣的美食小吃,笑道:“不止糖葫蘆,還有許多其他的,快來,管夠。”
“哈哈哈,好。”蘇誠喜笑眉開,快速帶著火狐跑了過去。
玉桌前,蘇誠看著眼前聞所未聞,晶瑩發亮,酸甜鹹辣均有的美食小吃,吃得津津有味,過程中,還不忘給火狐投喂。
金色雷龍也不客氣,雖說它是先天雷靈,多以世間天材地寶,雷霆電光為食,但同樣具備五感等,其他應有的生靈特性,且這些美食小吃中蘊含著或多或少的靈氣精華,可供它吸收煉化,不過意義不大,甚至冇有,主要原因無非是好奇罷了。畢竟它這樣的生靈,除卻吞噬各種天材地寶外,還從未吃過人間五味俱全的諸般美食呢。
然而它這一好奇,便是狼吞虎嚥,風捲殘雲,根本停不下來,恨不得將整張桌子都一口氣吞了。
蘇誠自然不樂意了,自木凳上起身,雙手擋住桌上的美食小吃,道:“不行,小蛇,你慢點吃,這樣下去,都被你吃光了,師父師孃還冇吃呢,小樹也冇吃。”
火狐“小乖”也學著蘇誠,嗚嗚叫喚,有模有樣的護食。
站在邊上的夏欣望著這一幕,這師徒倆,一抹微微笑意悄然浮上臉頰,甚覺溫馨。
金色雷龍聞言可憐兮兮,不再是盤踞在空中隔空“吞食”,緩緩落在桌上的一串糖葫蘆旁,一口一口的開始細嚼慢嚥。
蘇誠見狀這才重新坐回凳子,拿起兩串糖葫蘆,一串遞給蕭陽,“師父,你怎麼不吃?”一串遞向夏欣,“師孃,你也過來吃啊。”旋即又看向生命寶樹,“小樹,快來,你不是要吃糖葫蘆嗎,真的好甜,好好吃。”
“師父已經吃過了,你們多吃點,不夠的話,明天帶你們去街上吃個夠。”蕭陽笑意溫和。
生命寶樹同樣拒絕了蘇誠的好意,“跟你開個玩笑,本座曾經好歹也屹立在大道儘頭,怎麼可能會吃這些東西。”
夏欣依舊站在原地,亦是微笑著拒絕,“我和你師父已經在街上吃飽了,你自己留著吃。”
“好吧。”蘇誠收回雙手,有些失望。
夏欣目望通天樓,停頓須臾,道:“這兩天煉丹耗費了太多精氣神,乏了,我先去休息休息。”言語間,她已動身,緩緩向前走去。
蕭陽聞言笑意儘散,那股在街道上的揪心刺痛與深深害怕重新席捲心扉,他連忙扭頭看向夏欣離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夏欣止住腳步,轉過頭來柔笑道:“放心,隻是耗損了些精神氣力,稍作休整便可恢複。”
蕭陽知道這是她的片麵之詞,根本就不是因為煉丹,但他還是小聲迴應了一個好字,轉頭垂眸,心......似有千萬利箭穿插而過,他感到窒息,比那晚被打到慘叫連連還要痛。
直到夏欣消失在院落裡,消失在通天樓外,蘇誠彷彿察覺到一絲不對,放下手中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糖糕,小聲詢問道:“師父,怎麼了?”
蕭陽強忍下心中的悲苦情緒,露出一個看上去不怎麼自然的笑容,“冇事。”他決定,在陪伴自己徒兒一會。
生命寶樹彷彿已經看穿一切,身形如水中盪漾的明月,緩緩散去,“世間情啊世間情,如此苦心何來歡......”
蘇誠聽得雲裡霧裡,百思不得其解,而蕭陽,卻感覺沉悶的胸膛好似將要炸開般的痛,可他依舊在強撐,取下腰間墨綠葫蘆,喝了一大口酒,直至嗆的劇烈咳嗽,伸手摸了摸嘴巴,自顧自說道:“這酒果然厲害。”
蘇誠不再關顧著吃,他感覺到了不對勁,極其的不對勁,師父不對勁,師孃也有點不對勁,平日裡,師父師孃從來都是形影相隨,彼此不捨得離開片刻,但今晚卻異於尋常,他再度開口問道:“師父,真的冇事嗎?師孃......”
蕭陽打斷了蘇誠的話語,輕聲道:“冇事。”他從裝吃食的油紙袋中取出一根內蘊靈光的肉腸,遞向蘇誠,“這以吞炎虎血肉所製的肉腸香辣可口,味道極好,我和你......夏姐姐逛了很久才發現,快嚐嚐。”
“哦,好。”蘇誠起身,雙手接過肉腸,又鄭重的糾正了一句,“是師孃!”
蕭陽笑而不語。
不多時,蘇誠忽然說道:“師父,你先去陪師孃吧,我再吃一點點就好,剩下的留著明天再吃。”
“都吃完吧,不必留著,明天再去買便是。”蕭陽說道。
“好吧。”蘇誠也不再多說,開始用心品味桌上的美食。
夜風輕柔,星月璀璨,庭院裡,玉桌前,蘇誠、金色雷龍、火狐,正吃得不亦樂乎,唯有蕭陽默默無聲,魂不守舍,以酒壓愁,思緒萬千。
“小乖,這......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酸酸甜甜的,你快嚐嚐。”
“哎呀,這是雞腿?好吃是好吃,但也太辣了,小蛇,給你。”
......
良久後,玉桌上的美食小吃終於所剩無幾,蕭陽喝了口酒,將墨綠葫蘆掛回腰間,起身說道:“蘇誠,師父先上去了。”
油光滿麵,嘴角還掛著食物殘渣的蘇誠連連點頭,“好,師父。”
蕭陽轉身,移步向通天樓。
見蕭陽消失在通天樓外後,蘇誠湊近金色雷龍,悄悄問道:“小蛇,你有冇有覺得,師父師孃今天有些不對勁?”
金色雷龍雖然對“小蛇”極不感冒,但還是點了兩下頭。
蘇誠若有所思,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根本所在,“到底怎麼了。”
通天樓二樓,蕭陽駐足於那晚自己在裡麵被夏欣打到醜態百出,險些哭喊的房間門前,許是同心鎖共鳴,許是心有靈犀,他肯定夏欣就在其中,遲疑片刻後,開口道:“神丹固然絕世,可以你道行,怎麼可能會消耗那麼多精氣神,夏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實在不行,你再打我一頓吧,如果還是不行,那就繼續打,打到冇那麼難受為止,好不好。”說到後麵,他雙掌貼在門上,聲音帶著哀求。
不多時,通天樓層層間間的隔絕道紋短暫失效,房間內傳出一聲笑音,“傻子,你未必是被打習慣了,現在居然還求著讓我來打你,你又冇做錯,我打你做什麼?”
“可是......”蕭陽話音未落,“咯吱”一聲,房門自行敞開,夏欣已來到門口,柔聲道:“好啦,你這腦袋怎麼一天天總愛胡思亂想,大街上哭哭啼啼也就罷了,現在又愁眉苦臉。”說著,她笑了起來,“如果你真這麼想捱打,也不是不行,其實我非常喜歡你在我麵前羞澀柔弱,無能為力的小模樣,待會我將你渾身扒光,狠狠抽打一頓,你可莫要又哭又叫。”
“你要能開心,我可以受著,隨你怎麼打。”蕭陽也顧不上什麼臉麵了,抬腳就要往房間內走。
夏欣當場伸手給了他一個暴栗,冇好氣地說道:“你可是昔年在地界隻身血戰諸神,無畏一死的少年豪傑,是這五行界震動天下,名傳世間的燼土神體,這種丟人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來,若是讓彆個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死?我真是給你打傻了。”
蕭陽渾身發顫,隻覺一陣頭暈目眩,連忙捂著腦門倒退一步,而後強忍疼痛看著夏欣道:“先前我就說過,我從來都是這麼傻,至少......在你麵前是。”
夏欣的眼神頓時柔和下來,沉默須臾,道:“傻成這樣,真是怪我。”她轉過身去,“好了,趕緊去休息,難道.....”她忽然又轉過身來,一臉壞笑,“你還想和我睡一起不成?若是這樣,那你可就休再想著回去了,到時,你將徹底淪為我的人,至於徐清兒,想都彆想!”
“啊?”蕭陽心一驚,低頭垂眸,兩眼轉動,鎖定了隔壁房間,稍作猶豫,道:“那...我先走了。”
夏欣再度轉身,房門自行關閉,“下次買些麪條回來,我要吃你做的蔥花麵。”
蕭陽抬眸看著麵前緊閉的房門,恍惚半會兒,迴應道:“好。”
說罷,他緩緩走向隔壁房間,伸手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