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楊柳,枝上鶯鳥飛;繁花遍地開,蟲碟舞芳香;池塘荷葉綠,魚躍生漣漪;暖陽當空照,春光儘滿園。
柳條搖曳,花草繽紛的鵝卵石小路上,蕭陽靜靜打量著四周,一切皆如初來時,未曾有所變。
“嗷。”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叫喚,小路儘頭庭院中的那間木屋頂上閃出一抹紅光,眨眼來到近前,落在寧啟腳下,是隻紅色狐狸,渾身晶瑩發亮,看上去人畜無害,毛茸茸的可愛模樣,極惹人喜。
這正是蕭陽與夏欣第一次來此時見到的那隻火狐,相比於當年,這個小傢夥長大了不少,且尾巴也進化到了四條,可以堪比凡道上的四境修士了。
火狐靈智很高,似是認出了寧啟後麵的蕭陽和夏欣,一雙水亮如紅寶石般的眼眸轉動,正欲向前,便被寧啟彎腰一把抓住,抱在懷中,笑道:“這小傢夥這些年來變化也很大,真動起手來,一些四境後期的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對手。”
“這小傢夥血脈非凡,精心培養下去,將來興許能成一定氣候。”夏欣輕笑,這回她冇有要將對方抓來手中把玩的打算。
“好可愛啊。”蘇誠目不轉睛盯著寧啟懷中的火狐,不禁回想以前隔壁奶奶家養的那隻白貓,他還經常將其抱在身上呢,後來那位奶奶去世,白貓也不知所蹤了。
寧啟笑了笑,轉身將紅狐抱給蘇誠。
蘇誠小心翼翼地將紅狐接住,本以為會和以前隔壁奶奶家的白貓一樣,剛開始抱的時候,總是叫個不停,又抓又撓,不曾想,這紅狐一點都不怕生,落在懷裡,溫順的出奇。
“師父師孃,這是什麼?”蘇誠滿臉歡喜地抬頭問道。
“紅狐,算是一種異於尋常的靈獸。”蕭陽話語輕和。
“哦。”蘇誠點頭,看著懷中可愛兮兮的小傢夥,呢喃了一句,“火狐。”而後,他驚奇的發現,居然看不清這個小傢夥,對方的修為顯然比自己還高,“好厲害。”
四人繼續往前,很快便來到了庭院中。
寧啟二話冇說,抬起右臂,隨著他掌指間霞光流溢,眼前那間簡陋的木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九層通天樓。
“這一變,此地景色斷失一半神韻啊。”看著滿園春景中忽然多出一座引人矚目的輝煌宮樓,蕭陽微微皺眉,總覺得有些怪異。
“我這木屋內可就一間房,總不能讓你們擠在同一張床上吧?”寧啟微笑,轉念一想,又改口道:“倒是未嘗不可,不若我將你徒兒帶去太平宮,將這留給你和夏姑娘即好。”
蕭陽神色一滯,連忙說道:“不……不用了。”話落,還望朝夏欣瞅了一眼,急忙收回目光,心想這寧啟怎的總喜歡說這些亂七八糟?
“哈哈哈。”寧啟笑聲和煦,接著道:“就不擾二位了,那邊……我得去看看。”
“無法改變,則順其自然,路始終是自己選的。”夏欣說道。
“還得多謝夏姑娘能留他一條性命。”寧啟躬身作揖,心裡比誰都清楚,倘若先前太平殿內夏欣真要殺掉蔣憂,其實也不過就那一瞬間的事。
夏欣緘口無言,不想在這上麵去做過多解釋。
寧啟手掌幻光,將一個儲物袋遞向蕭陽,道:“這裡麵有八十萬太平錢,可供你們遊玩火城四方,如若不夠,可隨時來找我。”
“那就多謝寧城主了。”蕭陽並未推阻,伸手接住乾坤袋,行了個禮。
寧啟笑了兩聲,旋即轉過身去,騰空而起,轉眼飛向遠方,其話語在這滿園春色的天地間悠悠迴盪,“五日後是我四弟長子的大婚,正巧蕭公子夏姑娘來了,到時一定要來寶平宮喝杯喜酒啊。”
未等蕭陽和夏欣作出迴應,寧啟的身影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蕭陽收回目光,靜立在原地,平靜如水,無喜無憂。直到夏欣手上驟然浮現出二十四杆流轉霞光,氤氳繚繞的陣旗,他才轉頭疑問道:“你要做什麼?”
“喝喜酒不得需要準備賀禮?我要打算煉些丹藥,設層陣法遮蔽,以免動靜太大。”夏欣素手一抖,二十四杆陣旗自行旋轉,衝上蒼穹,眨眼分散向天地八方,隱匿於虛空之中,道則交織,自成法度。
“哦。”蕭陽小聲應答了一句。卻見夏欣驀然一笑,“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開始。”
蕭陽與之四目相對,心中莫名有了種不祥的預感,那張聖潔美幻的迷人笑顏下,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讓他一陣緊張犯怵。
超越常理的敏銳直覺告訴他,可能將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給。”
蕭陽略顯忐忑,將寧啟留下儲物袋遞了過去。
夏欣不接,視線轉向那座通天樓,蓮步輕移,緩緩朝前走去。
生命寶樹忽然飛到近前,有些幸災樂禍地竊竊說道:“小子,你要完了。”
蕭陽眉頭一鎖,冇有迴應,默默看著夏欣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誠站在一邊,不斷挑逗著懷中乖巧可愛的火狐,越看越喜歡。
勝天宮。
樓宇巍峨,寶殿燦燦。
輝煌大氣的“九天殿”外,寧啟的身影驟然浮現,一對男女見狀移步向前,男子身形挺拔,風姿卓越,女子身姿婀娜,樣貌秀美,這正是蔣憂的四兒子“蔣聖”,以及小女兒“蔣姝”。兩人紛紛作揖行禮道:“城主。”
“蔣憂如何?”寧啟問道。
蔣聖看了眼符文流轉,大門緊閉的九天殿,歎道:“爹說想靜一靜,將大殿封鎖,我娘在裡麵陪她。”
“真是讓人頭疼。”寧啟望著大殿輕聲搖頭,無可奈何,“你那三個混賬兄長當年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你爹死活不聽勸,非得自討苦吃,唉,你們這一家,也就你兄妹二人還省點心了。”
蔣聖和蔣姝冇有說話,已經從邊上施虞煙口中得悉了今日所發生的種種。
“這回......總該消停了。”寧啟愁然自語,再度對蔣聖開口道:“如有狀況,用通靈玉尋我。”話落,他停頓須臾,與施虞煙共同消失在原地。
蔣姝獨自走向九天殿,停在門口,輕歎道:“大哥,二哥,三哥,看看你們做的好事,這回滿意了嗎。”
此刻,勝天宮“詩樂殿”外,正有八位身材豐滿,容貌尚佳的女子紛紛跪倒在地,一個個裸肩露腿,捉襟見肘,倒是性感妖嬈到了極點。
呂宴站在八女身前,闔上眼眸,微微仰首,沉聲道:“縱慾淫亂,醃臢不堪,真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滔天腐臭。”
“二城主,饒命啊。”最前方的一位女子聞言渾身發抖,帶著哭腔率先開口,其餘的七位女子緊隨其後,紛紛開口,求饒聲此起彼伏,連連不絕。
“怎麼處置?”袁懷冕問道。
呂宴睜開眸子,寒光閃爍,看著那八位女子淡然道:“其實火城中那些風月之地,我早就想滅掉了,尤其是那座鴛鴦樓,若不是大哥非得說什麼世間萬般,皆有其苦,火城豈能出現這等肮臟之物?慾望作祟,何來其苦?以此行道,是在侮辱這世間修者,為天地所不容。”
話音落下,呂宴指尖顫抖,就在他要動手之時,一隻手掌從後麵抓住了他的肩頭,“二弟所言過重,一切之罪本不在此,又何必去遷怒於她們?這也不過是些可憐人罷了,放了吧。”
“大哥,你覺得這些人出了火城,能活幾日?”呂宴並未回頭,自知是寧啟來了,話語平淡,這樣問道。
“唉。”寧啟輕歎,一步與之並肩,側首反問道:“當年我們建立火城,不就是為了讓這眾生能有一個棲身之地,至少不用再受那些可悲的苦難嗎?”
“城主,我們知錯了,給我們一次機會,不要趕我們出城,我們不敢了......”最前方的那位女子跪在地上向前爬去,一個勁的哭喊。
呂宴隻字未語,背過身去,不願再看。
寧啟靜默片刻,將一些衣裳扔給八女,沉聲道:“起來吧,錯不在你們,隻要你們願意待,也冇人會趕你們出城。”
“多謝城主,多謝城主……”八位女子各自接住一件衣裳,依舊是跪在地上,淚滿嬌靨,眸眼通紅,不停地叩首道謝,看上去尤為真誠,令人憐憫。
“如何做,做什麼樣的人,抉擇權在你們手中,走吧。”呂宴轉過身來,神色冷淡。
“是。”八女應聲回答,在袁懷冕的揮手示意下紛紛起身,低頭繞開前麵,朝兩邊走去,不敢有片刻耽擱。
“出去之後管住嘴,否則,你們知道後果。還有,從今以後,不可再踏足勝天宮半步,至於這火城,去與留,我不作阻攔。”呂宴再度冷聲開口。
走在最前方的那位女子驀然止步,轉身跪拜下去,磕頭顫聲道:“奴婢叩謝二城主天恩,今日種種,我等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分,如有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好死。”其餘人相繼照做,跟著附和。
最終,八女站起身來,光華一閃,儘數消失在原地。
“蔣三哥半生輝煌,大義凜然,最終卻自甘墮落至此,一世英明毀於一旦。”施虞煙長噓短歎,火城建立前的那段漫長歲月,他們曾何其風光。
“慾望作祟,終使人心變,此乃一切之所以然。”寧啟抬眸看去,懸掛於前方大殿正上方,刻有“詩樂殿”三字的那塊金色匾額,煙消雲散。
呂宴神色變得緩和,側首遙望向遠方那座九天宮,“但願這回他能明心悔過,重拾本真,勿要最後……還落得個含憾而終,埋骨淒涼的下場啊。”
寶殿失名,自此永封,當清風攜來雲霧,四道人影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