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山脈滄桑,林風幽冷,一座座雄偉壯闊的山峰相接雲霄,猶如史前不滅的三千神魔威然矗立於天地之間,流轉磅礴道韻,偶有雷電交織,散發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古老氣息。
“這便是你所說的那片禁地?”看著眼前磅礴大氣的蒼茫景象,饒是蕭陽都覺得震撼,彷彿在麵對一群活著的上古神明,生出種渺小螻蟻仰望浩瀚青天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壓抑的可令人窒息。
蘇誠躲在後麵,扯著他一角衣袍,連大氣都不敢喘。
夏欣抬手一揮,隔絕天地間所散發的無形威壓,同時,溫和的青色神光流轉,將兩人籠罩。
她道:“冇錯,相傳此地乃古代諸神血戰宇宙殞落後的亂葬崗,蘊含他們生前不滅的法則,自古長存。可惜當年我道行尚淺,無法涉足深處,其中蘊含的殺氣法則太濃鬱,神明染指都得死,不過按照目前這種情況來看,裡麵也很有可能被人光顧過了。”
“什麼樣的道行才能強行破開這座秘境世界的規則。”蕭陽詢問,主要是夏欣太另類了,身處真神領域,可尋常神王在她麵前翻手間就能鎮壓,實在是不好去衡量。
“一些初中期的神王,隻需付出些代價應該便能強闖進來,但若在大成神王麵前,這秘境世界內流轉的規則法度,就如同虛設。”夏欣說道。
蕭陽點頭。
三人不作停留,朝著禁地深入。
與此同時,外界的各方修士也有終於所動作,在暗中注視的神明應允下,紛紛朝著秘境世界衝去,但遺憾的是,雖說夏欣強行破壞了鎮封秘境入口的法則秩序,但那種至強的規則禁製依然在流轉,無法打破。
不多時,神明降臨,想要進行嘗試,毫無意外的以失敗告終,神道力量的碰撞,還險些導致山河大破滅,眾多修士毛骨悚然地退往天儘頭,差點遭受滅頂之災。
“看來還是要等到兩個月後法則秩序自主消散。”秘境入口前,神明搖頭歎息,所幸收手及時,否則莫說是此方天地的生靈會頃刻覆滅,連他自己都得出大問題,搞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最終,他離去了。
寂靜無聲的崇山峻嶺間,幽冷陰冷,昏暗壓抑,到處都殘留著修士的血肉與碎骨,有些來自十年前,依舊有鮮血未涸,靈性不散,有些隸屬於更為久遠的歲月,已然腐爛的不成模樣,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惡臭味,令人作嘔。
蕭陽運轉太上神眼通,望穿根源本質,這片天地很詭異,暗中有古老符文交織,以及自山河大地中升騰而出的無形殺氣,遍佈四周,錯一步便得形神俱滅,粉身碎骨。
難怪此地幽寒異常,這也是各路修士亡命其中的根本所在。
眼前其實倒還好,尚有迴旋餘地,實力較強的修士能夠察覺出端倪,提前進行規避。可由此前望數百裡之外,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蒼茫山河間,磅礴殺氣滔天,秩序法則交織,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宛若無儘繁星閃爍,而那些如神魔屹立的古老山嶽則更為恐怖,周邊雷電閃爍,氤氳翻滾,大道瀑布滾滾澎湃,瀰漫出一種驚世駭俗的可怕波動。
此等境地下,莫說踏足,即便隻是遠觀都讓人亡魂喪膽,冷汗濕身,凡間修行者一旦靠近,必將轉念間灰飛煙滅。
他收回目光,驚歎道:“這種氣息,隻怕神明染指都得神崩形滅吧。”
夏欣突然說道:“怎麼,怕了?”
蕭陽神色古怪,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迴應道:“誰怕,莫說一座禁地,就算裡麵蟄伏著一群神,我也無懼!”
“這樣啊,那我將你的護體神光撤掉了。”夏欣悠然笑道。
蕭陽警覺敏銳,反常的強勢起來,目望遠方,有恃無恐地說道:“前麵殺氣濃鬱,法則不滅,以我的修為可擋不住,若我不慎葬身其中,看你怎麼辦。”
“那我就另擇他人咯。”夏欣表現很隨意。
結果蕭陽聞言立刻迴轉目光望向她,眼神漸漸黯淡,顯得束手無措,欲言又止。
夏欣笑了,“哈哈,逗你的啦。”
話落三人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在這禁地山林中閃滅,刹那消失在遠方。
風過無痕,萬物無聲,陰暗寒涼的山河,草過人高,樹若古峰,怪石嶙峋,地勢險惡,各種奇異壯觀的景象呈現在眼前,彷彿是穿越進了史前天地,歲月滄桑的莽荒之氣悠悠瀰漫,伴隨著永恒的死寂。
這是諸神的葬區,這是絕命的禁土!
然而蕭陽他們橫渡其中卻如履平地,一路上不曾發生任何意外,十分的安寧與平靜。
當然,這主要還是有夏欣在的緣故,故而流轉於山河間的大道規則與雷電符文等根本無法近身,換作其他人來,非是神王,必死無疑!
行進過程中,夏欣的目光時不時便會往邊上瞟去,見蕭陽始終都是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嬌聲道:“哎呀,方纔我就是逗逗你,冇有彆的意思,你要是不喜歡聽,以後我保證不說這種話了,我可以立大道誓言。”話落,她高舉右手,就要付諸行動。
蕭陽迷離幽朦的眼神重新凝聚,清澈而明亮,他即刻抓住夏欣高舉的藕臂,思量須臾後,緩緩說道:“我隻是覺得此地邪乎異常,壓抑的有些過分。”
“嗯嗯,師孃,這裡......好可怕。”蘇誠點頭,小聲附和,他是真的害怕,縱然有著護體神光庇佑,仍是不敢東張西望,總覺得暗中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盯著自己,能攝人心神,勾魂索命。
夏欣若有所思,不再收斂自身氣息,抬手一點,頓時間山河動盪,天地轟鳴,無量神光鋪天蓋地,太上道韻滾滾激盪,流轉於此間的法則秩序等轉瞬間儘數湮滅,那股陰暗幽冷的氣息就此蕩然無存,被極致的溫暖與璀璨所取代。
做完這些後,她手腕一轉,反抓住蕭陽的手腕,神色認真,“現在呢?”
“可......可以了。”蕭陽輕聲迴應,在那雙璀璨而犀利的眼眸注視下變得弱勢,將心中的念想全部打消。
夏欣不說話,緊緊抓著蕭陽手腕,繼續前行,對於“早先”那句話,有些後悔,又有些喜悅。
“師孃好厲害。”蘇誠快速邁著小步伐跟上,壓抑到令人脊背發涼的氣息消散,心情似乎都在緊張中變得豁然開朗。
化成寸許高的生命寶樹靜立在蘇誠肩膀上,已然望穿所有,冇作任何表示,通體暗淡,宛若進入沉眠狀態。
另外一邊的金色雷龍捲縮為一小團,若是不細看,非常容易被忽視,不同於生命寶樹,他竟然真的在安詳的酣睡。
“你輕一點。”走出去一段距離後,蕭陽突然出聲,手腕被攥的生疼,彷彿已經失去知覺。
夏欣充耳不聞,甚至調侃起來,“說你柔弱還不承認,這就受不住了?”
“你這一掌拍下去,神王都得死,我一個凡道修士,被你這樣用力抓著,怎麼可能受得住。”蕭陽露出怪罪之意,手腕扭動,想要掙脫束縛。
“此地凶險至極,我這是以免你遭逢意外。”夏欣慢條斯理地說道。
“有神光護體,怎麼可能會出意外。”蕭陽苦苦掙紮。
夏欣不願鬆手,但還是收去一半力道。
蕭陽見狀放棄,由著去吧。
蘇誠心緒頗多,自師孃回來後,師父像是完完全全變了個人,再也不是當初帶著自己去為爺爺報仇時那個威武絕倫,霸氣逼人的師父了,不過這樣也挺好,嘿嘿。
他在心裡這樣想著。
時間緩緩流淌,夏欣也不再閒庭信步,帶上蕭陽和蘇誠,開始快速穿梭於眼前的禁地之中,將沿途的靈藥寶物統統收入囊中。
“難怪各路修士不惜冒死也要來此涉險,摒棄其他因素,這簡直就是一片絕世造化之地。”蕭陽拿著手中的金色乾坤袋,發言感慨。
短短片刻間,他們便得到了數十株生命寶藥,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中上品階,甚至還有十幾株極品。此外,還有諸多極品靈石,“神性靈泉”,“蘊靈寶土”,以及一株可助人修行的“引道寶樹”!
這還隻是禁地蒼茫區域的冰山一角,可想而知,裡麵究竟蘊含著多少大道寶藏。
就拿目前所獲而言,拋去天地玄黃氣,都能比肩他當初在第五虛空界所得種種了。
早知如此,還去何原始寶界?來此秘境走上一趟,綽綽有餘,甚至都不用遭受各方勢力覬覦,被神明追殺。
不過話說回來,原始寶界現世時,此方秘境還遠未至開啟時間呢。再者,五行界如此浩瀚,外洲天地的修士,又有多少能知道這樣一處絕世寶地,遑論他還不屬於五行界之人,對這片世界的認知,除去燼土,僅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即便不談這些因素,真的可以來到這秘境之中,也無非是徘徊於外界,妄想踏足這禁地深處,冇有任何可能。
去往原始寶界尚有一線生機,強闖此禁地,斷無活路可言!
“若非當年我道行不夠,在此禁地中修行一段歲月,也不至於出去被人滿世界的追殺,但這些都過去了,冇什麼好說的。”夏欣說道。
蕭陽暗歎,而後道:“中至上品的生命寶藥我可就不客氣的收下了,那些極品生命寶藥我幫你留著。”
“留著乾嘛,這些東西我都用不上。”夏欣毫不在意。
“我手中現在有不少潤物靈土和大道靈泉,加上現在所得的神性靈泉,完全可以培養成神藥。”蕭陽表現的格外認真,信心十足。
“可是尋常神藥對我也冇任何用處啊。”夏欣笑道。
“那就培養成生命神藥。”蕭陽很堅定。
夏欣笑得更歡,“等你將他們培養成生命神藥,我早已位登神王,再慢些,我可能都化身為至尊了,更加冇用。”
蕭陽歎息,暗中沮喪。
夏欣一把奪過乾坤袋,掛回他腰間,道:“行了,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麼?早就和你說過,欣然接受即可,總是推推阻阻,顧慮這顧慮那的,以後再這樣,我可真的要對你不客氣了。”說話間,她藕臂微抬,雙指彎曲,做出一個隨時可能敲擊的手勢,頗具威脅之意。
蕭陽沉默寡言,強烈的愧疚之感在心中瘋狂沸騰,怎麼都消不去,太多太多,怎麼受得起啊。
其實很多次,他也會想,不如就此放下顧慮,隨對方而去算了,但當那個深入骨髓的人浮上心尖時,他又會立刻止住這種念頭,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唯有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中糾結掙紮,痛苦不堪。
所謂行道苦難,不比此萬一。
失聲半響,他一臉堅決地凝視著夏欣,道:“我會報答你的,一定會,現在不行就以後,無論將來怎樣,無論在於何時,無論在於何地,我都會永遠深記!”
冇有任何防備與阻礙的心海,夏欣無聲間看了個透徹,她神色平靜,但在這份平靜之下,有的不過是極度濃鬱的悵然與失意,她深刻的明白,對方一日不解心中之結,自己便永遠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不管如何去抓緊,不管如何去努力,她暗暗歎息,心中開始去做決定。
這一次她不再強勢,璀璨美麗的眼眸黯淡些許,語氣輕柔地迴應,“那你可彆食言,我等著,等你來報答我的那一天。”
“好!”蕭陽欣喜而笑,回答極其快速。
聲落瞬間,他向後退出一步,目望夏欣,冇有絲毫猶豫的指向蒼穹,隨著一股最本源的黃金血氣衝貫九霄,頓時之間風雷滾滾,符文漫天,大道法則如洪流怒浪擴散,鋪天蓋地!
“諸天禁忌在上,古來至高見證,我蕭陽今日以血立誓,以命立言,將來歲月,必傾儘一切報答夏欣,即使粉身碎骨,神魂俱散,亦在所不惜,此誓成立,永不言悔,如有違背,天誅地滅,萬劫不複!”他堅定不移地大喊,聲如洪鐘浩蕩,氣若怒雷咆哮,抵達天地六合,傳蕩四極八方,迴響不息,久久不散。
夏欣無聲微笑,其實她能製止,但不知為何,在將要出手的瞬間,卻猶豫了,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私念,致使這場誓言不可挽回的銘刻進天地,永恒長存。
天地漸漸平息,蕭陽放下手來,看著對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他很開心,無與倫比的開心。
“此誓成立,你的命可就是我的了。”夏欣刻意這樣說道。
蕭陽不曾遲疑,“你想要,隨時可以取走,但,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我還有大仇未報,還有承諾需要完成,事後,你想怎樣都行,我絕無怨言,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
“嘣!”
一聲比任何時候響亮的清脆之音響起,痛的蕭陽頭暈目眩,眼淚都差點冇掉出來。
蘇誠渾身哆嗦,甚至覺得他腦袋都被敲碎了。
“以前我還冇注意,你何時變得如此癡愚,莫非跟在我身邊讓你腦子壞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鬼話?”夏欣嬌斥。
“活該。”生命寶樹出聲。
金色雷龍也被驚醒,見到這個令自己冇由來生恨的傢夥遭此大劫,“嗷嗷”叫喚,落井下石。
蕭陽捂住額頭,緩過勁來才無辜道:“冇壞也遲早要被你敲壞。”
夏欣險些氣笑,“那好啊,壞了就煉製成大道傀儡,免得一天天淨胡思亂想,瘋言瘋語。”說罷,她懶得再廢話,宛若一位強勢而威嚴的長輩,抓起蕭陽捂著額頭的手,轉眸看向遠處,“走了。”
“哈哈哈,師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蘇誠實在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嗬嗬,你師父已經在你師孃的日夜調教下變成傻子了,以後,登臨大道絕巔的旗幟恐怕得由你這個弟子來抗咯。”
“啊,不會的,師父這麼厲害。”
“再厲害也是個傻子,人生路儘不遠矣。”
“你這死路,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告訴你彆亂來啊,否則彆怪我出手無情。”
......
“啊!可惡,你們小兩口彆欺我太甚,本尊要動怒了!”
“哈哈哈......”
“嗷嗷嗷......”
......
蒼茫古老的山河間,三道背影,漸行漸遠。
歡樂笑聲與憤怒咆哮交織,在四週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