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繚繞,林深似海,巍峨壯闊的群山萬壑中,一束璀璨長虹不急不慢地劃過虛空,緩緩消失於遠方地平線儘頭。
一處蒼涼的破敗之地,山崩地裂,林海儘毀,一道幼小單薄的身影盤膝而坐,髮絲淩亂,白衣血染,看上去頗為淒慘與狼狽。
這赫然便是剛結束一場血戰的蘇誠。
此刻,他通體發光,符文環繞,磅礴旺盛的天地靈氣正在源源不斷的朝著他彙聚,淬體療傷。
驚人的是,在他身下,竟躺著一頭......猿妖!
這猿妖之大,身若峰嶽,僅視一眼,便會讓人覺得恐怖非常,但而今,它卻匍匐而倒,如若一條被火焚禿的漆黑山嶺橫亙,毛髮全無,血肉潰爛,散發著嫋嫋青煙,以及一股焦糊氣味。
除此之外,猿妖體表還呈現著一個又一個拳空,有些地方甚至大麵積炸開,依舊有鮮紅的血液汩汩而湧,猶如溪流蔓延,觸目驚心。
不多時,虹光耀山林,微風拂萬葉,夏欣身姿飄然,降臨在一座古峰山腰的大樹頂上,望向蘇誠所在之地,終究還是將懷中羞憤難堪的蕭陽放了下來。
“你太可惡了!”蕭陽背過身去,快速穩定紊亂心緒,平複滾燙通紅的臉。
夏欣理直氣壯地開口,“乾嘛,你是我的人,抱一下又如何,金曦抱你的時侯,怎麼不見你反抗如此激烈?”說話間,她一把將其拽了過來。
蕭陽眼神躲閃,遲疑不定,“我好歹是個男兒,被你這樣摟在懷裡隨意玩弄,情何以堪?你總是如此強勢,我……受不住。”
夏欣聞言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強勢怎麼了,我還能更強勢,否則如何調教你?”
“你……”蕭陽無奈至極,不願再和她逞口舌之爭,轉身朝蘇誠所在之地飛去。
凝望那道急匆匆遠去的背影,夏欣神色異樣,自言自語道:“我哪裡強勢了?在外麵我可是冰冷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誰曾見我這般模樣?”她越想越是不滿,直到蕭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儘頭,才覺得他似乎說得也不無道理,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於強勢激進了,要不以後再溫柔矜持些?
可是麵對自己男人為何需要那麼多矜持?她又不是那些小女人,不喜歡那種故作柔弱嬌羞,含蓄內斂的感覺,在她看來,愛一個人就是要主動,強勢而不失風雅,大方而不低俗。
思量須臾,她呢喃道:“罷了,以後我再溫柔一些就是了。”
樹葉簌簌,隨風亂舞,夏欣向前邁出一步,瞬間追上正悶悶不樂的蕭陽,笑嘻嘻挽住他一條手臂,旋即向不遠處盤坐於猿妖屍身上的蘇誠降臨而去。
來到近前之後,兩人並未立即向前,緊緊觀望著蘇誠現今的狀態,都覺得很滿意。
“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夏欣側過頭來,眸蘊秋波,溫婉動人。
蕭陽沉著個臉,似是因方纔之事生氣,緘口無言。
夏欣輕咬紅唇,絕世容顏上不由地浮現出一絲羞澀,旋即如蜻蜓點水般,快速在他臉上吻了一下,溫情似水的聲音嬌柔到極致,“彆生氣啦。”
蕭陽渾身一顫,心湖動盪,掀起滔天駭浪,他伸手摸向自己重新變得滾燙如火,帶著些許濕潤的臉頰,眼神飄渺地望向一副嬌羞姿態的夏欣,整個人彷彿跌落進春暖花開的夢中情鄉。
微風止息,天地無聲,兩個人的目光產生彙聚,相對而視的瞬間,彼此之心徹底交融,在這個猶如光陰靜止的時刻,蕭陽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心,感覺隨時都會衝出體內。
陰陽同心鎖共鳴,散發出青金兩色光輝,融歸合一,將兩人籠罩,讓這裡朦朧,璀璨而絢麗。
在濃鬱至極的情意驅使下,蕭陽忍不住想要撲向夏欣,就此溺死在她溫暖的懷中,永遠都不要再醒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心海最深處的那道倩影驀然浮現,逐漸清晰,陰陽同心鎖散發的光輝隨之緩緩斂去,他回過神來,猶豫須臾,語氣渾渾沌沌,“我...冇生氣。”
夏欣洞察其中緣由,嬌媚之色消失,心中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而後主動撲向他懷中,緊緊抱住,聲音柔細,“撒謊。”
幽幽體香勾動心絃,蕭陽神色恍惚,有了種也想摟住眼前這個絕豔女子,甚至說出那句話來表明心意的衝動,可往往到此時,他心中便會生出痛苦,自問———“可以嗎?”
想!
又不想,不能!
來回反覆間的掙紮,讓他苦不堪言。
最終,他還是抑製住了這種衝動,一旦如此行事,心中僅剩的那點界限必將頃刻崩塌,自此不可收拾的———“淪陷”。
夏欣安靜感應著蕭陽所有思緒,冇有去強迫什麼,但是希望,將來有朝一日,對方能放下心中一切,可以不再顧慮的———“主動”。
時間緩緩流淌,兩人緊貼在一起,籠罩於彼此無法抑製的綿綿情意中,陶醉癡迷。
直至某一刻,天地靈氣停止流轉,盤坐在猿妖屍身上的蘇誠有了反應,夏欣鬆開雙手,往後退出一步,瞬間整理好複雜的心緒。
蕭陽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眼眸柔亮似水,深深凝視著嫣然一笑的夏欣,她好像從未鬆手,彌留懷中的餘溫與清香,深入骨髓,永恒長存。
忽地,他取出宛若裝載著蒼茫寰宇的時光珠,看著內部演化的時光景象,出聲打破寧靜,“今日種種,全都銘記進去了。”
夏欣麵帶微笑,絕美超塵,素手翻轉,讓自己那顆時光珠也顯化而出,內部呈現著相同的時光景象,“何止今日,自那天起,此後你我的每一刻都在其中。”
蕭陽歡喜,垂眸看著手中時光珠,將其視若珍寶,而後,他眉頭一鎖,想到些什麼,疑問道:“這東西能不能抹掉一些畫麵?”
“乾嘛?”夏欣望向他,明眸皓齒,風姿飄然。
“你方纔......戲弄我的場景也在其中,往後若是讓人發現,不得羞死去。”蕭陽斷斷續續地迴應。
“怕什麼,除非境界遠高於我,否則未經你我允許,冇人能窺明其中,再說,就算被人看見又如何?你還褻瀆了我呢,我一個姑孃家都在乎,你還介意上了。”夏欣悠然開口,漸漸露出不滿之色。
“我就是說說。”蕭陽收起時光珠,想到先前抓向夏欣時的舒適之感,忽覺臉又生燙,心血沸騰,那隻手不由自主的顫動,他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惜晚了。
夏欣目光犀利,收起時光珠的同時,瞬間察覺出端倪,當場伸手毫不留情的在他額頭上敲打了一記大的,“你在想些什麼?”
“疼。”蕭陽伸手捂住額頭,心虛不已。
夏欣眼神一瞪,嬌嗔道:“疼死你算了,下次還敢對我行褻瀆之事,非得打到你屁股開花,慘叫求饒!”
蕭陽默然無語。
“師父,師孃,你們來了。”這時,傷勢複原,白衣血色儘散的蘇誠睜開雙眼,定睛一看,立刻發現了下方的兩人,縱身一躍,又驚又喜地呼喚。
蕭陽鬆了口氣,轉身避開夏欣尖銳的目光,看向已至跟前的蘇誠,溫聲開口,“這些日子,受苦了。”
蘇誠連連搖頭,“一點都不苦。”
蕭陽抬眸望向猿妖屍身,而後對蘇誠說道:“你在此境界已行至圓滿,接下來好生體悟那篇引靈心經,爭取再造峰極,不過你也無需完全按照心經路線去修行,隻要能打破當前界限,便可一舉破境。”
“好,師父。”蘇誠仰頭,一副虛心求學,謹記教導的樣子看著蕭陽。
“待你躋身三境,我再教你一種世上最頂級的道經。”夏欣神色溫和。
蘇誠聞言歡心不已,滿眼崇尚地彎腰行禮,“謝謝師孃。”
“嗬嗬...”夏欣溫和一笑,“走了,找那死樹去。”
“他們在哪?”蕭陽詢問,很是好奇,這兩天他神遊天地何止千萬裡,但始終都找不到生命寶樹與金色雷龍的蹤跡。
“一座雷電海洋。”夏欣迴應,隨後抬手一揮,裹挾蕭陽和蘇誠,縱天而去。
風起於蒼穹,雲霧儘散,原本明媚秀麗的天地忽然變得陰沉昏暗,三人穿進一處灰濛濛的雲霧區域,來到一片不毛之地。
這裡地勢非常複雜,山如刀削斧劈,嶙峋險峻,地麵深淵縱橫,幽黑陰暗,無儘荒蕪映入眼簾,除了些許雷擊枯木,看不見一絲生機存在過的證明,可以說是蒼涼至極。
“好濃鬱的雷道法則。”蕭陽環顧四周,沉聲自語,難怪之前一直找不到生命寶樹和金色雷龍,此處距離他閉關之地已相隔上億裡。
這個地方很神異,雖然生機荒蕪,靈氣稀薄,但流轉在天地間的雷霆之力極端浩瀚,且似乎與外界隔絕了,無法感應。
“這是一位主修雷道的上古神明埋骨地,曆經變故之後,化作絕土。”夏欣眸若神日,藍光湛湛,一眼便洞穿了此方天地的本質。
“原來如此。”蕭陽凝望著遠處深淵邊上一株巨大的雷擊木,眼前一亮,道:“雷道神明的埋骨地,是否會滋生出神道雷霆本源。”他目光熾熱。
夏欣微搖螓首,“正常來說,的確可以,神明隕落後,若血肉不滅,就此融歸天地,便能福澤一方山河,縈繞大道氣運,且會留下其法則印記,經過漫長歲月的演變,形成一種完整無瑕的本源神物,但這個地方不一樣,若我所料未錯,因是有人在雷道法則還冇成形之前便將其強行擷取了,故而使此方天地雷霆爆動,發生了一場大滅絕。”
“太可惜了。”蕭陽遺憾,覺得錯過了一場大機緣。
夏欣微笑,“怎麼,想煉化神道雷霆本源增進道行,洗滌自身?何須這般麻煩,我用太上神雷助你,保證讓你形神體魄在這個領域蛻變到一種超越古今的層次。”
“不要,修行靠自己,在天下爭渡,怎能總讓他人來相助?不勞而獲,有悖我所行之道,如此下去,受潛移默化的影響,假若有朝一日你不再身邊,我豈不是要大道斷絕?”蕭陽想都冇想,直接拒絕,“況且,你道行這麼高,稍有不慎,我必將被劈的灰飛煙滅。”
夏欣突然停了下來。
嘣!
清脆的聲音響起,蕭陽捂住額頭,神色委屈道:“你怎麼又打我?”
“你討打。”夏欣翻了個白眼,“什麼不勞而獲,潛移默化,亂七八糟的胡說,誆騙傻子呢?我是幫你砥礪大道,又不是強行提升你的修為,同樣的行道方式,能有什麼影響?再說,我有這麼冒失嗎,稍有不慎都來了,我看你就是不願意,嫌棄我。”
蕭陽揉額頭,欲言又止。
“嘿嘿,師父捱打了。”邊上的蘇誠伸手掩嘴,忍不住偷笑。
夏欣輕哼一聲,“我不管,就這麼決定了,過段時間我便親手來助你修行。”
蕭陽看著她堅決的神色,無可奈何,隻能乖乖妥協,“那到時你記得...下手輕點。”
“哼哼,到時我左手一道雷,右手一道雷,定要劈的你死去活來,叫苦連天。”夏欣一臉壞笑,故意出言驚嚇。
蕭陽態度強硬起來,“若是這樣,哪天讓我找到機會,轉身就走,天地無垠,你休想找到我!”
“哈哈哈。”夏欣忍不住笑了,十分得意,“走?就你這點道行能走到哪裡去?天涯海角都冇用。”
蕭陽苦臉,強硬的態度一落千丈。
夏欣笑了又笑,也不想再捉弄對方,繼續上路。
“轟隆隆!”
前方,風雲呼嘯,雷鳴滾滾,無儘電光閃爍,激盪山河,瀰漫駭人心神的毀滅氣息。
一片狂暴之地轉瞬浮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