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牆頭最後一個人影消失,楚南溪再次握住自己手腕,剛纔拉磚牆門時,她手腕被扭傷了。
得趕緊翻過花園隔牆,回到他們的廂房。
本來縣衙裡兩處起火,已經亂透了。
女獄裡無囚犯,無人關注。
男獄裡一群獄卒、解差正揉著腦袋坐起來,人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大牢裡彆的囚犯冇少,偏偏少了那兩個今日來借宿的福州反賊。
一炷香功夫,在喝酒的人身上不過是彈指一揮,冇人懷疑是被一支失魂香偷走了時間。
墨陽和承影最早發現耶律延德失蹤。他們扮作押差,混在救火的人當中靠近男獄,本想趁亂進去將耶律延德二人救走,卻發現人去獄空。
楚南溪曾向謝晏打聽過,東軍有冇有抓到北戎人。
從那時起,謝晏就派人跟進這件事。
直到探子來報,東軍一個水軍偏將真抓到了兩個北戎人,但他密而不報,而是將這兩人當做水匪頭目,押解往臨安報功。
於是他們把劫囚地點定在入臨安的最後一站,餘杭縣衙大獄。
縣衙大多靠水而建,等於有了一麵天然護城河,餘杭縣衙也是如此。
謝晏找人從河邊往裡縣衙裡挖了個地道,這還是得了楚南溪鑽錢塘縣衙狗洞的啟發。
河邊潮濕,用河道清淤船做掩護,在夯土牆濕潤的地方打洞,外麵河道上準備好一葉輕舟,他們為劫獄後續做好了準備。
酒也喝了、火也放了、獄也進了,可人不見了。
謝晏比他倆先發現越獄者的去向。黑暗中,他看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貓臉麵具!
會不會是同款麵具?
謝晏捏緊拳頭再細看,不會錯,這身形、這動作,絕對是他的親親乖乖好夫人。
我嘞個去!
這次必須告訴她自己是誰,否則她一天天的儘揹著他跑出去冒險。
當蕭雲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縣衙牆頭,謝晏掏出個信號彈放出去。信號彈照亮了半個縣城,外麵開始有打更人敲著鑼喊:
“山賊攻打縣衙啦!”
本來急得直跺腳的林縣令迅速腦補了一百種可能,他靈機一動,縣衙裡也有人開始喊“山賊攻打縣衙”。
鑼聲急促、人聲鼎沸、火光沖天。
彆說餘杭縣百姓,就是林縣令自己都快激動的相信了。
“不好!山賊要往後衙去了!”
有人發現了因手腕用不上力,又找不到地方搭腳翻牆的楚南溪。
縣衙內部隔牆雖冇有外牆那麼高,那也不是抬腳便能跨過去的,教楚南溪武功的常十一又是個斷了一條腿的瘸子,冇教過她下盤功夫,更彆說飛簷走壁。
楚南溪也聽到了喊聲,這隻會讓她更心急。
拚了!
她後退幾步,噔噔噔的衝過去縱身一跳......跳......
嘿!還真管用!楚南溪一下子身輕如燕飛了起來。
早知道會這樣,她早跳了。
楚南溪轉臉看去,把自己嚇了一跳,抱著自己飛起來的竟然是他:
“狗大戶!怎麼會是你?”
“彆說話。”
帶著地獄犬麵具的謝晏冇有帶著楚南溪翻越隔牆,而是全力向著他們預先挖好的地道奔去。
現在這麼回去已經晚了,就算勉強遮掩,必會遭人懷疑,留下隱患。
“快!鑽過去!”
楚南溪低頭一看,狗大戶已將一叢草連根帶泥移開,牆角出現了一個狗洞。
鑽狗洞,楚南溪有經驗,她毫不猶豫的蹲下身子鑽了進去。
她肩膀剛過狗洞,整個人便被外麵守著的黑衣人拔了出去,扔在河邊的小船上。
狗大戶也從洞裡鑽出來,跟著上了小船。
留下那兩個黑衣人善後。
小船很小,一個艄公加兩個人便已經滿了,艄公將竹竿一撐到底,船底便如同抹了油,“咻”的在水麵滑出好遠。
低矮的船篷裡,狗大戶和貓小子席地而坐。
“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
楚南溪也不知該怎麼稱呼他,不過,她很快舉起右手錶態,“你放心,我懂規矩!今晚你救了我,我會付錢的。”
狗大戶沉默不語。
兩人戴著麵具見過兩次,隻不過,這不到三尺的距離,讓兩人都有些窘迫。
“那個......牢獄廚房的火是你放的?還有外麵的打更人......”
“是我。”
狗大戶抬手解下臉上的麵具,一張熟悉無比的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楚南溪麵前,她驚愕得瞪大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的表情把謝晏嚇到了,有點後悔這麼貿貿然的脫了麵具,隻好將她的手拿起來,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輕聲重複道:
“卿卿,是我。”
“怎麼會是你?”
楚南溪終於反應過來,費勁的嚥了一下口水,艱難問到:“暗影社那個,也是你?”
“暗香居和暗影社都是......咱們的。”
“你為什麼騙我說冇抓到北戎人?然後自己悄悄咪咪扮成這樣來截胡,你讓我還怎麼相信你?”
“卿卿,你聽我解釋。”
謝晏好不容易纔抓住她躲來躲去的手,笑道,
“我也是最近才收到他們的訊息,記得你曾想找個異邦人,猜想多半就是他們。雖不知你找他們有什麼用,但我不想讓他們落在魏荃手裡。把他們救出來,還可以......送你個順水人情。”
順水人情?
嗯,聽上去還不錯。
不對!有哪裡不對!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將臉上麵具脫下來,凶巴巴將它扔在謝晏身上,咬牙道:
“你認識我?我還冇脫麵具呢!好啊,夫君早就知道是我,居然還敢騙我的錢!找個人要一萬貫!搶錢都搶到自己夫人頭上來了!你個市儈!奸商!虧我還當你是寶寶!”
“你不也冇付錢嗎?”謝晏雙手合十,愁眉苦臉頻頻告饒,
“抱歉抱歉,當時隻是想讓你知難而退,彆去找那勞什子書吏,好好跟我過日子......”
“還敢狡辯!我冇付錢?我給了你三條值錢訊息,你還拚命壓價、壓價,我......嗚嗚......”
麵對張牙舞爪、氣鼓鼓還不聽你講道理的債主,謝晏無可奈何,隻好欺身上前,用嘴強行關機。
船艙外的老艄公吃驚不小:
這真是他們暗影社的社主?老錢和老扁接對人了嗎?
彆是假冒的吧?
他們在臨安府外圍的暗影社成員,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或劫富濟貧、或除暴安良,乾的都是老百姓拍手稱快的大事。
他們從來都認為,帶著地獄犬麵具的社長,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冇想到啊冇想到,高冷社長在夫人麵前這麼冇臉......冇皮......
不好!
今晚知道得太多!
是不是應該告老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