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府、忠義侯府很快接到了賜婚聖旨。
王淑妃王燦兒褫奪封號、出內發還本家,賜與永嘉縣公沈不虞為正妻,永嘉縣公永不許納妾。
這麼一紙荒唐聖旨,給大家一個信號,禦前紅人沈提舉失寵了。
意外的是,清河大長公主與老駙馬都保持沉默。他們不是不想為孫兒叫屈,而是聖旨上“永不許納妾”幾個字,讓他們對當今皇帝失望透頂。
大長公主府先辦了一場冷清的婚禮,後又辦了一場冷清的葬禮。
沈提舉寬敞的馬車仍然領著特權,在禦街上飛馳;抓到奸細、劫匪和他看不順眼的人,他仍然會當街暴打,似乎與以往冇什麼不同。
隻是冇人注意,沈提舉腰間那把鑲寶石匕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蓮池鴛鴦”玉佩。
臨安城關於沈提舉婚事的議論聲,漸漸歸於平靜。
公主府東跨院,沈不虞正房裡。
他拉著王燦兒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柔聲道:
“還得委屈你在公主府隱姓埋名生活一段時日,院子裡的仆婢都是可靠的,栗子、鬆子也都在,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儘管告訴我。
我雖不是無所不能,但一定會儘我所能。”
“能離開皇宮我已知足,更何況,這輩子居然還能與你拜堂成親,這是我夢裡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在我有生之年變成了現實。”
王燦兒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中笑意為她添了幾分楚楚動人。
是毒藥總會傷身,更何況她還同時吃了兩種。那日送王燦兒到公主府,待她醒來後,楚南溪又讓她吃了一天排毒瀉藥,這纔算完。
沈不虞將王燦兒攬入懷中,低頭吻了吻她微涼的唇:
“原本我因為祖父、祖母尚在,你又在宮中,不能與扶光他們同去夷洲而遺憾,經過這件事,連祖母也讚同我離開臨安。
陛下羽翼漸豐,他已不再是過去的康王,亦不是依靠我們保護躲躲藏藏的陛下,他是收複失地、功在千秋的帝王。
我的存在,隻會讓他回憶起不堪過往。
等扶光回來封爵開府,我便請調夷洲府,帶著你一同赴任。”
王燦兒依偎在他溫暖的懷裡,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噗嗤一笑:
“說來我從冇坐過海船呢,以前羨慕溪姐姐嫁了姐夫能到處走,還唸叨了好幾年,現在我也拜堂成親了,終於有機會坐海船出海,跟你們一同去做野人。”
沈不虞將她一把抱起,意味深長笑道:
“嗯,到了夷洲,我們生一群小野人。”
王燦兒:ヽ(°◇°)ノ
高調懲罰了沈不虞之後,趙祁為了同時顯示自己的大度,除了認命楚南溪為走馬承受押運糧草前去慰問北伐軍。
還讓她兼宣諭使,前往烏雲都,宣讀任命蕭雲旗為北境節度使,駐守北境的聖旨。
臨行前,楚南溪將一無所知的寶哥送入宮中。
“孩子正是想學走路的時候,勁大得很。”楚南溪看著被崔皇後抱在手上,隻要腳沾地,便不停蹬腿的謝翼無奈道,
“寶哥年紀小,有什麼調皮惹事的,還請皇後孃娘多擔待。”
“你就放心去吧。”
崔皇後冇抱過這麼小的孩子,還真是有些手忙腳亂,“奶孃、丫鬟都在,寶哥也不是很認生,等你從北境回來,肯定把寶哥完完整整還給你。”
寶哥不知是不是聽懂了,仰臉對著崔皇後“咯咯”笑,還手舞足蹈的吹了個口水泡。
坤寧殿裡的宮女們都稀罕得不得了,都爭著抱這個渾身奶香的奶娃娃。
崔皇後見楚南溪鬱鬱寡歡,安慰她道:
“王淑妃的事......你也知道,冇有一個帝王能容得下自己女人心裡藏著彆人。隻是人死之後,還要用死人之名侮辱活人,陛下這次是太任性了。
好在沈提舉自己冇放在心上。
陛下也已接受你提議,等謝帥回來,會封他為夷洲郡王,以郡王府代州府,行封地州府職責。
隻是......我瞭解過,夷洲與陸地遠隔大海且瘴氣橫生,島上也隻有西海岸有少量土著野人,連招募州府官員都湊不齊,你們真願意去那樣的蠻荒之地?”
“多謝娘娘關懷。”楚南溪謙卑笑道。
“夷洲位於大夏邊緣,四周環海,無論我們再怎麼發展,也都隻侷限於島上,能讓陛下對謝晏放心,這便是它不能替代的最大好處。
陛下是中興之主,有收複故土之功。
將來夷洲若有所成,陛下敢於銳意進取、開疆拓土,必能再度成就陛下青史盛名。
隻是,皇後孃娘也知道,島上荒無人煙,能養活自己都不容易。
還望娘娘在陛下麵前為謝晏美言,允許夷洲郡王可傳三代。這樣就算夷洲生活艱苦些,為了子孫爵位,我們興許還能堅持下來。”
“可傳三代?這倒是大夏的開創之舉。
不過,陛下的開創之舉應,是從任命你為秘閣繕治開始的,我聽說,京中殷實之家,讓女孩兒讀書之風漸盛,便是得益於此。
既有女官人,讓開疆拓土的王侯能三代襲爵,也不是冇有可能。”
皇後輕輕拍了拍楚南溪手背,歎道,
“一個家族想要白手起家,都需經幾代人沉澱,更何況夷洲還是個化外之地,孩子也跟著受苦,為他們著想,做為母親冇什麼錯。我會和陛下提,至少,不辜負寶哥在宮裡給我們帶來快樂。”
楚南溪總得要些什麼,否則,陛下會懷疑他們要求去夷洲開荒的動機。
若謝晏甘願退出朝堂隱居鄉野,為隻為子孫後代爭個爵位。
這便合理多了。
其他王侯也不會提出異議,畢竟冇人會像謝晏那樣,捨得放下現成的州府繁華,去賭一片荒蕪未來。
去年暖冬,雖是兩國交戰期間,但戰場在北狄,大夏土地並未受分毫影響,大多數地方都多種了一季雜糧。
運往北境前線的糧草,籌集得很順利。
楚南溪懷著迫切想見到他的心,隨運糧舟船,悄無聲息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