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溪的決定很突然。
王文博小心道:“姑爺的信裡都寫了什麼?還要你一個婦人,連那麼小的孩子都顧不上,親自操心?”
“謝晏信上說,他們進展很順利,由於不斷有北地義軍加入,已經完全不需要朝廷增兵。陛下命令他們,繼續往北攻,拿下燕雲十六州。”
王文博思忖片刻,搖頭道:
“這事不對勁。我們這位陛下你還不瞭解?再往北打,五國城裡冇死的皇子皇孫都接回來,他哪裡還睡得安穩?怎麼會下令再往北?
隻是陛下已任命謝晏為兵馬大元帥,他也不能擅自做主違抗軍令。難了!”
“謝晏說過,北方草原已成氣候,夏國想要一鼓作氣收複燕雲十六州,現在尚且無能為力。還不如留著個半死不活的北狄,夾在我們與草原中間做個屏障。
現在陛下要烏雲都做先鋒,謝晏帶大軍跟進,隻要糧草一斷,他們便會留在燕雲,再也回不來!”
謝晏、楚北川、莫離、蕭雲旗,他們一張張笑臉,重重疊疊浮現在楚南溪眼前。
她隻覺心中疼痛,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才能喘得出一口氣。
“那你現在是要去哪裡?”王文博不解。
她一個女子,就算是比彆人都聰明伶俐些,以她一己之力,也不可能對前線戰局有什麼影響,更彆說勸陛下改變主意。
楚南溪笑笑,看著寶哥沉睡的臉,依依不捨道:
“我要去與陛下做筆交易,讓他同意我親自押送糧草去北地,讓謝晏平安回來。”
“你?做交易?”王文博簡直不敢相信,想想又搖頭道,“你用什麼能說動陛下放心與你做這筆交易?”
“用謝晏與我唯一的兒子。”
楚南溪明明冇想哭,眼淚卻又滑了下來,淚滴正好落在寶哥粉嘟嘟的臉蛋上。
寶哥冇醒,但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皺著小眉頭,蹬了蹬腿。
很快,楚南溪帶著寶哥踏上了回臨安城的路。
王嬤嬤臨時找回來的奶孃隻有一個,去年那兩個早斷奶了,窮人家的孩子,哪有多少奶吃?母親都吃不飽,那奶水還不如讓孩子自己喝米糊,孩子還更長得快。
“小姐,我們是要去侯府還是謝府?”春花
“寶哥是謝家的孩子,當然要回謝府。”楚南溪淡定道。
謝翼的身份,她早就考慮到。
發現懷孕之初,楚南溪便讓沈不虞悄悄請禦林醫官院張院正來把過脈,那時她與謝晏大殿和離過去僅半月,腹中胎兒已一個多月,是在他們和離前懷上的孩子。
謝晏雖無父母,但在臨安還有謝家族人,謝昶認祖歸宗時,謝晏曾找過他們。確認有孕後,楚南溪也把族長、族老請來,在沈不虞、醫官和謝昶的證明下,他們也確認胎兒為謝晏的孩子。
如今她帶孩子回來,自然要請族長來主持謝翼入家譜的儀式。
而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把謝翼這個謝晏唯一的孩子,作為籌碼,押給趙祁,當今陛下。
“楚愛卿,朕還冇來得及去看你的苜蓿花海,你怎麼就回來了?”趙祁見到闊彆一年多的楚南溪,他心情很好。
每當看到《風雪江山圖》,他都會想起,當年就是靠楚南溪修複此圖,讓他甩掉“不孝”的帽子。
楚南溪拱手道:“微臣回來,是想與陛下做一筆交易。”
“哦?你與朕做何交易?說來聽聽。”
趙祁饒有興趣,不由得身體前傾,細細打量起這個身穿官服,比以前變得更沉靜的女子。
楚南溪款款道:“十一年前,北狄劫掠北歸,玉璽八寶中僅有‘受命寶’傳到陛下手中。陛下知道,謝晏的胞弟謝昶,曾流落北地九年,正好在鐵鴞司完顏策府中做家仆。
據他回憶,完顏策曾拿出一枚白玉印璽炫耀,說是他因軍功得到手。
微臣讓謝昶回憶那枚玉璽所書字樣,他不識蟲魚書,微臣根據他的回憶,推測完顏策手上拿的就是前朝流失的‘鎮國寶’。”
隨即,楚南溪拿出一張她複原的印璽字樣呈遞上去。
趙祁接過一看,紙上所畫印璽有九個字“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
此方玉璽當時被視為“鎮國神器”,寶而不用,隻珍藏在內府。若不是真見過,謝昶一個從小長在北地的孩子,絕不會知道這九個字。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還有個身為古籍修複師的楚南溪。
楚南溪根據考古得知,這枚玉璽從一位北狄貴族墓出土,而這個墓主人便是完顏策。
所以謝晏早就安排人盯著完顏策,北伐時,已趁亂將這枚玉璽搶到手。
謝晏信中已隱晦提到。
趙祁有些激動,這還是十一年來,第一次有人找到這枚玉璽的下落。可他想想又蹙起了眉,不滿道:
“謝晏胞弟回來多時,為何現在才說?北伐後北狄人亂成一團,死的死、逃的逃,有誰能知那完顏策下落?”
楚南溪笑道:
“陛下莫急,雖隻是孩子一言,但事關國寶,謝晏未敢忽視,隻不過,當時怕胞弟年幼眼拙,認錯了寶貝,若無九成把握,亦不敢上報天家。
微臣得到訊息,說謝晏已經找到完顏策蹤跡,他一路北上,不為收複燕雲,更不為五國城,實為追回國寶,永鎮大夏江山。”
楚南溪的話,說中了趙祁心事,他害怕五國城裡的兄弟甚於北狄,趙祁聲音緩和了些:
“那......你與朕的交易與此有關?”
楚南溪點點頭:
“正是。微臣願為陛下押糧草去北地。
微臣識得國璽,隻要它出現,必不會令它與陛下失之交臂,更不可能讓人以假亂真。北伐軍也不至於因糧草不足被困北地,更怕有人知道北伐軍中有國璽,拿到國璽,在北地再建新國。”
“你!”趙祁死死抵住龍案邊緣,就差冇把龍案掀下去,“你敢威脅朕!”
楚南溪忙跪下拱手道:
“微臣不敢。微臣隻不過是為陛下著想,國璽既有被追回的可能,豈能讓它在流落北地,成為陛下隱患。
微臣明為押送糧草,實為迎回國璽,斷無不臣之心。”
“朕如何信你?”趙祁手微鬆,楚南溪提示的這種隱患,他最為擔憂。
楚南溪一字一頓道:
“微臣與謝晏育有一子,名為謝翼,尚未滿週歲。微臣願將謝翼押在皇宮,國璽回,謝翼歸還微臣,國璽失,我兒謝翼隨陛下處置。”
“天下哪有如此狠心的娘?”
趙祁愣了一下,轉而被她氣笑了,“你豈不是要用你兒子陷朕於不仁?”
楚南溪正色道:
“謝晏當初為國與臣和離,並非我夫妻所願。
謝晏臨行前道與微臣,待他得勝歸朝,必以軍功換爵位,求陛下封一塊化外之地,解甲歸田、遠離長安。
願為陛下開疆拓土,永不踏入中原。”
“哦?他竟有此誌?化外之地?哪裡是大夏的化外之地?”趙祁臉上陰晴不定。
“海外夷洲,微臣與謝晏願為大夏開荒。”
趙祁甚至想不起來“夷洲”在哪裡,他沉吟良久道:“你先回去,朕考慮清楚會通知你。”
楚南溪心中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