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建議他們出去騎馬射箭,完顏傾歌卻搖搖頭:
“在北狄,比賽騎馬射箭確實能看出真本事,在夏國卻未必,你們夏國人太狡猾,最會騙人,贏了的未必厲害,輸了的未必平庸。
這種比試,有什麼意思?”
“那在下想請問傾歌郡主,郡主覺得,怎麼玩纔有意思?”
程北望早就看見完顏傾歌身後站著的婢女,身上揹著弓箭。若非必要,陛下豈能同意讓她們帶著弓箭入垂拱殿?
果然,完顏傾歌一抬手,身後那婢女便從箭袋裡取出一支箭放在郡主手中。
那支箭箭頭被紅布包成個圓球,紅布用金線繡出菱格,看上去就像箭頭紮著個小繡球。
“在我們草原上,小娘子選親還有個方法,那就是我這支箭射中誰,誰就是我夫君。”完顏傾歌再次伸手,婢女將弓遞到她手上。
難怪要揹著弓箭上殿,看來她早有準備。
趙祁笑道:“這不就和我們大夏女子拋繡球一樣嗎?好!朕準了!
長樂,你們幾個都站起來,要不傾歌郡主的箭,隻有照著你們腦袋瞄準了。”
沈不虞、趙衍和程北望都站了起來,走到小桌子的前麵,與第二排站著的幾個衙內拉開距離,說不定射中的是第二排,誰知道呢?
傾歌對麵的兩排郡馬候選人都站了起來,唯一坐著飲酒的人是謝晏。
他是有婦之夫,尚郡主這事本就與他無關。
婢女用布條替傾歌蒙上眼睛,她拉弓搭箭,那個紅紅圓圓的箭頭在沈不虞他們麵前掃過,大多數人都提心吊膽,隻有沈不虞從容淡定。
他提著趙衍領子與他換了個位置,站在趙衍與程北望中間,無論完顏傾歌射他們當中哪一個,那支箭都會被他接在手中。
他是要去燕京的那一個。
忽然,對麵的箭離手了,朝著他們飛過來,沈不虞卻無法將它抓住,因為那支箭射偏了,它朝著坐在座前飲酒的謝晏飛去。
謝晏抬手抓住箭桿,正要將它扔向沈不虞,完顏傾歌已將矇眼的布巾拉了下來。
他隻得笑道:“是臣坐錯了地方,臣乃有婦之夫,還是陛下親賜的婚,郡主要重新射一次。”
完顏傾歌卻放下弓,朝主座上的陛下拱手行禮道:
“傾歌的箭已射出,請太後、陛下,為傾歌做主。”
“傾歌郡主,謝相早已成親,郡主身份貴重,豈能讓郡主屈尊做妾?他府裡夫人尚在,也不可能跟你回燕京。郡主還是另選他人罷!”
趙祁雖不希望謝晏權勢過於集中,但他還真冇想過讓謝晏去燕京。
完顏傾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篤定道:
“謝晏有夫人,在汴梁時他就告訴過我多次,陛下猜,他為何要跟本郡主反覆強調他有夫人?
因為本郡主當時就在他懷裡,他不斷搬出夫人,是他已動心,又怕自己把持不住,冒犯本郡主。”
還能這麼理解?謝晏大開眼界。
旁邊的縣公、衙內們也已小聲議論著歸座。
隻聽傾歌郡主繼續道:“有夫人很容易,你們大夏男子不是可以休妻嗎?休了她便是,本郡主不介意謝晏曾有過女人。
本郡主......隻要他!”
如此直接逼人停妻另娶,這還真是聞所未聞,連太後也猜不出傾歌為何要這樣做。
“啟稟皇太後、陛下,微臣與臣妻琴瑟和鳴、鶼鰈情深,謝家家規也不允許我休妻再娶。至於臣在汴梁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皇太後最為清楚,絕不會用當時言語來為難微臣。
微臣今日本就抱恙,若無其他事情,微臣想先行告退。”
謝晏不想陪這位郡主玩下去,以他臉上的厭惡表情,很難看出傾歌郡主說那些關於汴梁的話是真的。
太後想起迴鑾那日,城門上出現的祥瑞“太後日安”,“日安”為“晏”,謝晏救了自己,還能全身而退,說不定這還真是他們的緣分。
她開口打圓場道:
“既然謝相無意,郡主何不考慮其他男兒?哀家看,清河大長公主的孫兒沈不虞便很不錯,一表人才,還是陛下的表弟......”
“若我河間王要的隻是宋國皇親國戚,五國城裡不缺陛下親兄弟。”
完顏檀麵色如常,言辭卻如刀一樣剜著趙祁的心,他將空酒杯“啪”的拍在桌麵上,不容置疑道,
“本王既願意陪女兒千裡迢迢跑這一趟,必不會令她失望。”
趙祁氣得放在桌麵上的手都微微發抖,當著他的麵提五國城裡還活著的兄弟,完顏檀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可完顏檀如此強勢,必然是身後有所依仗。
趙祁還真不敢掀桌子,他怕引發的後果讓他不能承受。此時的趙祁,隻想讓人立刻去捅翻燕京的天,好出了這口惡氣。
去的人是事先說好的沈不虞,還是拒絕尚郡主的謝晏,
他無所謂。
垂拱殿裡的大多數人,還在感慨傾歌郡主對謝晏的癡迷,相府裡的楚南溪已經知道了真相。
此時,接應信王逃跑的石俊正跪在他麵前。
霄練踢了他一腳,厲聲道:“夫人問話,還不好好回答!”
石俊反剪雙手,與信王逃出城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暗影社派去跟蹤信王的人,就是因為他們相同的裝束和臉上人皮麵具,才讓信王在眼皮子底下金蟬脫殼。
“夫人?”石俊抬起頭斜了眼楚南溪,不屑道,“此時隻怕她已被謝相休了,棄婦而已,還端著相公夫人的威風。”
“我兄長絕不會做出休妻這種事。”
謝昶抖了一下手中鞭子,狠聲道,“你若再敢胡說,我便讓你嚐嚐,夏國鞭子,是不是比你北狄主人抽的更痛快。”
“把話說清楚。”楚南溪倒是覺得他話出有因,“謝晏為何要休我?”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河間王與傾歌郡主已在殿上,隻怕你們的皇帝已經給謝晏賜婚,他已是我們北狄的郡馬,你還做得成相公夫人嗎?”
楚南溪放鬆身體,懶懶道:
“你這真是說胡話了,你們北狄郡主會千裡迢迢、來找一個戲耍過她的男人?”
“哼!婦人之見!”
石俊得意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向鐵鴞司上報了謝晏改製武器的資訊,郡主選郡馬不過是個藉口。
北狄要的是謝晏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