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燦兒入宮後第一次見沈不虞。
沈不虞帥氣的臉上,比過去多了一層遲來的溫柔。而她,在沈不虞眼裡,有著從前未見的溫婉美麗。
還是那個人,隻是心境變了,在對方的眼裡更添愛而不得的魅力。
“他、他......”
王燦兒此時心如小鹿亂撞,頓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剛纔聽到的可怖對話。
“張貴妃好大的膽子,竟敢穢亂宮闈。”沈不虞臉上露出一抹寒意,“我立刻去查這個‘主子’是什麼人,今日有誰入了宮。”
他眼光落在王燦兒不知所措的臉上,心中生出幾分疼惜,柔聲道:
“你彆怕,這事交給我,你就當什麼也冇聽見。你就在這兒等著彆動,我去幫你把栗子叫過來,讓她們扶著你慢慢回去。”
王燦兒看著沈不虞挺拔的背影,新添無限惆悵:
我竟忘了,我是忘不了他的啊......
回府路上的楚南溪,從車窗起起伏伏的窗簾縫隙裡,看著車外熟悉街景,想起她與魏向晚、王燦兒,還是手帕交的時候,在馬車裡說悄悄話、偷看經過的青樓姬女、討論魏向晚的心上人,她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笑意。
“小姐,一直都是信王妃先敵視我們,這次她肯幫小姐,那豈不是天大的好事?”春花見楚南溪微笑,也為小姐少了個敵人高興。
“連你都覺得是好事,正說明她挑這件不痛不癢的事來和解,真是非常聰明。”楚南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許應逃到王府,求的是庇佑,條件是出賣相府的秘密。
連許應都知道王府是可以與相府抗衡的對頭,她會不自知?
若是真對我好,或是許應真冇用,她應該把許應扔回相府,收我們一個人情,而不是被判收留許應的信王,跑來向我告密。”
楚南溪眉眼彎彎,露出她打鬼主意時的慣用表情:
“越是人人都覺得好,刻意追求的完美下麵越容易藏汙納垢。”
不管怎樣,楚南溪回到府裡,府中上下都知道許應逃到了相府。謝晏蹙眉道:
“許應在府裡待的時間不短,就怕他還知道些彆的什麼,比如你的嗜睡症。這樣我們反而不能輕舉妄動,以免他狗急跳牆。
還有,青臨這件事不能瞞了,訊息必須從我這裡傳到陛下耳中。”
“我也這麼想。隻是青臨成為質子之後,他的生活隻怕都會因此改變,不知這是不是他想要的。”
“我會去向陛下爭取,既然答應要護著他,爭取一個讓他使用謝家名分的權利,哪怕背上與藩國關係密切,我也在所不惜。”
謝晏話音未落,謝青臨走了進來,他神情嚴肅,彷彿一息之間成了大人:
“爹爹,我不願意做質子,我想回西番。”
“青臨,質子隻是限製出京,爹爹可以爭取讓你仍然住在謝府。”謝晏怕他誤解,忙向他解釋。
住在謝府,以謝府隨時背上勾結藩國、壯大自身力量的罪名為代價嗎?
謝青臨入宮學做建國公陪讀這幾個月,見識已今非昔比,哪怕隻是作為謝晏養子,他揹負的壓力也不小。
他搖頭笑道:“爹爹、阿孃,你們不用擔心,我去了西番又不是不能回來,可成了質子,這輩子能不能回去見我親爹一麵都未嘗可知。”
這句話謝晏也無法反駁。
“我回西番成了木征王子之後,還能幫助爹爹從西番運回更多的戰馬。”
謝青臨一直都盼著能去天目山馬場,盼著自己長大,能像謝昶那樣學騎馬,但他這話又透著幾分孩子氣,讓楚南溪忍不住濕了眼眶,將這個比自己小七歲的兒子摟在懷裡。
既然確定方向,事不宜遲,裴旻被派往雲來邸店,楚南溪帶著謝青臨直接出城,而謝晏則入宮見陛下,好隨機應變,至少能及時發現,是否有人讓陛下下旨攔截。
“阿孃,你們是怕陛下阻攔我回西番?”
謝青臨見爹孃如臨大敵,他也緊張起來。
“你爹爹做事喜歡走一步看三步,所以他走得穩,雖然不一定衝勁十足,但更容易成功。”
楚南溪笑道,“等你長大,再想想你爹爹做過的事,就會知道其中的好處。”
謝青臨點點頭:“我會記得爹孃的教導。”
“夫人,看到裴旻了!”含光在車前道,“他們也在出城......不好,他們好像被攔住了。”
“攔住了?”
楚南溪不信陛下會這麼快,何況還有謝晏在,就算出了事,他也會想辦法拖住。
果然,攔住伊布的是雲來邸店掌櫃,非說伊布偷了他們東西。
“他偷了你們什麼東西由相府來賠。”
楚南溪並未下馬車,而是從車窗露出半張臉來,含光則拿著那張雲來邸店的保管單給門卒過目。
等門卒和邸店掌櫃都看清了保管單,楚南溪才緩緩道:
“看清楚了嗎?我的貨還留在你雲來邸店保管,買下你邸店都綽綽有餘,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雲來邸店掌櫃一時語塞,車也搜過了,又有相府出來擔保,還有抵押物,他不知再找什麼理由抓住人家不放。
一個邸店而已,城門郎犯不著為他得罪相府,他賠笑道:
“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哪有不放人的道理?”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出了西城門。
分彆的時候,楚南溪安排道:“為以防萬一,裴旻、含光,你們倆送他們到西境。到驛站便換馬車,來回倒騰兩次,確保不被跟蹤。”
看著絕塵而去的馬車,楚南溪輕輕鬆了口氣。
信王還在殿外等候,謝晏的反省彙報冇完冇了,他想進去把謝青臨的事告知陛下,順便給謝晏穿小鞋都做不到。
“殿下,就怕謝青臨跑了,雲來邸店也攔不住......”
王府的隨行內侍小聲道。
“你是說,謝晏之所以在殿內磨磨蹭蹭,是為了給謝青臨爭取時間?”
“小的什麼也冇說。”
信王看了一眼大殿,拂袖而去。
北穹峰上,鬥篷人又在發脾氣,趙翀這次將玉珠的喝水盆子都踢翻了。
“謝青臨居然走了?!”
“是。”一個護衛垂首答道,“我們的人跟著他們的馬車,可跟了一陣跟丟了......”
“永福寺準備好了冇有?”
“準備好了,主公。”
鬥篷人哈哈笑道:
“你越聰明,我越喜歡,到我的懷抱裡來吧,楚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