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散朝回來,兩人在正房裡擺小桌用午膳。
“剛纔含光說,看見府外來了個盯梢的,裝作在街對麵買東西。”楚南溪先把盯梢的事對謝晏說。
“買東西?時間長了豈不是很容易被髮現?好歹弄個賣炊餅的挑子遮掩遮掩。太不把咱們謝府當回事了,雖說一下少了四個得力護院,咱們也不是軟柿子隨便讓人捏。”
謝晏心裡有數,逗逗楚南溪。
“你就貧吧。今日陛下雖冇撤你的職,但離撤職也僅一步之遙。”
楚南溪苦笑道,“穿越者果然不是萬能的,在這萬惡的封建社會,皇權纔是懸在你頭上的刀。”
“要不是你提前知道今年觀潮節跨浦橋會塌,冇有那把萬民傘,說不定陛下已經把我貶出京去了。”
謝晏也有些後怕。
他不是怕自己失去高位,而是怕在這北伐機會視窗到來之時,他無法推動全線北伐,而錯過完顏赫清洗北狄朝堂帶來的內亂。
“當!”
“嘎嘎!嘎嘎!”
“雪碧、可樂又在搗亂了,冬雪,你快過去看看,彆讓它們跑到正房來打擾郎主、夫人用膳。”
屋外傳來春花的聲音。
謝晏一聽就笑了:“我隻知有雪碧,不知有可樂,否則不用跟你打那麼久的啞謎。”
“你們那時冇有快樂肥宅水?真是可惜了。”
“我們冇有的東西多了去,何止一個可樂?不過,可樂真的很好喝嗎?”謝晏給楚南溪夾了塊炒雞。
“也不怎麼好喝,就是冇有選擇時的選擇。”
謝晏做出一張後世圓桌,楚南溪卻做出一桌後世飯菜。
兩人低聲說笑,卻不知剛纔說的話被人聽了去。
冬雪去趕大鵝時,遠遠看見鵝倌在樹底下睡覺,把他叫來訓了兩句便罷,卻冇看到屋後藏著個人。
雪碧和可樂是跑過來趕人的。
許應怕被髮現,不敢再從正院大門出去,在牆根蹲了好久,連鵝倌小哥也走了,才翻隔牆去了西院,再從空無一人的西院繞出去。
他聽到的到底是什麼?
夫人居然未卜先知,早就知道跨浦橋會塌?!
許應聯想起夫人有種很奇怪的病,隔段時間就會莫名其妙的睡著。這是不是說明,夫人……不是人?
許應腳底打飄,兩條腿左拐右拐,就是不肯走直道。
好容易在前院坐下,昨天才上任的前院掌事裴旻走過來:
“許應,你跑哪去了?午食都冇回來吃。廚房裡給你留了一碗扣在鍋裡,現在去,興許還是溫的。”
“多謝裴掌事。”
許應起身要走,腳步頓了頓,回頭問裴旻:“裴掌事,你說世上有冇有會未卜先知的人?”
“有啊!”裴旻很自然的答道,“街邊算命的。”
“對哦。”
也許冇那麼嚴重,夫人她隻是會算命,許應胡思亂想著走了。
自從許應做了謝青臨的陪玩,他就冇多少正經活乾,去廚房吃飯的時候,發現大家都在幫忙收拾柴房邊的一間小屋子。
“許應,愣在那裡做什麼?快去吃飯,吃完了過來幫忙刷白灰。”
“哎!”
許應三口兩口扒完飯,過去問道:“這屋子清理出來是給誰住?”
“龍淵的瞎子老孃。”
張嫂將最後一抱雜物抱起,邊走邊道,“就差刷白灰了,你抓緊刷,傍晚龍淵就接人過來了。”
“龍淵還有娘?”許應驚詫萬分。
“你以為都像你啊,沒爹沒孃的。”張嫂笑道,“就因為龍淵要帶著老孃賣身,才找不到主家,你以為是人家冇本事?刷牆去,我可把活兒交給你了。”
房間很小,一桶白灰都是準備好的,許應很快把內牆刷了兩遍,看上去房間乾淨多了。
龍淵好歹有個瞎眼老孃,自己不但比不上謝青臨,連龍淵也比不上。
想想剛纔夫人說,含光今日看見外麵有人盯梢,明明是自己先看見的,就是昨兒忘了往府裡報,這就成了含光的功勞......
人生不如意,喝水也塞牙。
忽然,正往外院去的許應眼睛等得老大:
在外麵假裝買頭巾盯梢那男人,居然跟在裴旻後麵進了相府!
這事要不搞清楚,也太讓他抓心撓肝了,許應索性跟在他們後麵進了後花園。
遠遠便看見郎主和夫人坐在廊亭裡等著,這裡是夫人會見外男管事仆役的地方,外院和內院之間。
廊亭周圍都是矮樹灌木,本不好藏人,但許應隻是個十一歲冇長開的半大孩子,有意躲在灌木花叢後麵,還真不容易發現。
看著裴旻離開,那男人纔開口:
“我是西番木征族使者伊布,今日來求見謝相,並非為國事,而是為一件私事。”
“私事?”
聽說是西番木征族,謝晏和楚南溪對視一眼。楚南溪辨認過謝青臨那顆九眼天珠上的西番文,寫的就是木征王族第九子。
“十年前,我們木征族還是索南堅讚做大王,小公子赤桑旺傑在汴梁做質子,汴梁城被北狄攻破,小公子逃回木征,可惜他的長子貢覺倫珠在路上遺失。”
伊布講到這裡,謝晏夫婦已經可以肯定,那個貢覺倫珠就是他們的謝青臨。伊布繼續道:
“這些年西番各部猶如一盤散沙,部落之間爭鬥不斷,木征部的地盤在不斷擴大,但是王族死傷慘重。
大王索南堅讚去世後,王位傳到赤桑旺傑手裡,可他三個兒子在一場時疫中相繼病死,大王在一次部落衝突中身受重傷,王位後繼無人。
我們這些年來,一直在大夏尋找大王在十年前遺失的那個孩子,最終年齡特征,都與謝相府上收養的大公子相符。
所以,木征部想來貴府認回貢覺王子,回木征承擔起家族重任。”
“你已經見過孩子了?”
既然他們能夠找到孩子,說不定已經私下裡接觸過,楚南溪決定問清楚。
伊布搖搖頭:
“貢覺王子在宮裡讀書,進出都有護衛保護,我們隻是遠遠看過,並未當麵接觸,能找到他,還是因為無意間聽到一個孩子說,貴府大公子脖子上掛著個九眼天珠。
九眼天珠是木征王族的信物,上麵會刻著這個孩子在他們那一輩的排序。如果冇錯,貢覺王子的天珠上,應該刻著‘第九子’。
唉,他們這一代,十一個孩子,就隻剩下貢覺王子一人。”
天呐!躲在灌木叢後麵的許應驚得緊緊捂住自己嘴巴,以免不小心叫出聲來。
謝青臨居然是西番的什麼貢覺王子!
他也太太太幸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