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餘杭門前,被兩個禦前衛攔下。
站旁邊的傅元楓忙上前掀了簾子,見裡麵坐著楚南溪,另一人身穿婢女服飾,卻神情緊張、略顯不自然。傅元楓不露痕跡與楚南溪交換眼神,回頭向禦前衛道:
“是相府楚娘子及婢女,無可疑。放行。”
快馬抵達各城門的,都是見過懷寧長公主的近侍,此時攔於馬車前的禦前司都虞候馬亮,就是其中之一。
“慢著!”
馬亮皮甲手刀齊全、三十出頭,一幅精明算於的樣子,他一手叉腰一手攔車,輕蔑道,
“本都虞候奉旨搜查反賊,相府馬車又怎樣?謝相逾期不歸,尚不知是功是罪,誰許相府馬車在此耀武揚威?”
他的態度頗為異常,這讓楚南溪有種不祥預感:
今日是太後迴鑾休朝七日、恢複早朝第一天,大殿上定是出事了!
莫離看看楚南溪,她不想拖累相府,正要起身出去,卻被楚南溪按了回去,隻隔著簾子向外道:
“含光,把簾子掀開,讓他們檢查,我就不信,我相府的馬車上,他們還能搜出反賊來。”
含光依言將車簾掀起一小半,馬亮看到裡麵確實隻坐著兩人,正對車門坐的是楚娘子,側坐著她的侍女。馬亮正待上前看清楚,臉剛伸到車簾外,便被一張官家畫像頂了出來。
“禦、禦容!”
“見此禦容,如朕親臨。馬都虞候,還不跪下?我就是想讓陛下看看,他的禦前衛耀武揚威的樣子。”
楚南溪將禦容懟在馬亮臉上,馬亮大驚失色,隻得惶恐跪下。楚南溪聲音清越,字字振聾發聵:
“相公遲遲未歸,那是他用命在為國分憂,為同袍贏得逃脫時間,是功是罪,自有青史評判。有他在前線與敵周旋,纔有你在後方坐擁安寧,你有什麼資格說他?”
“是、是……”
“車上隻我與婢女二人,你們業已看清,還有什麼要查儘管查。不過你記住,今日冒犯我的話,我每個字都記得,不怕將來與你對簿禦前。”
楚南溪義正言辭,那副禦容占了小半幅車簾的又一半,馬亮還不敢抬頭直視禦容,就算想看,他也冇這個膽,忙訥訥道:
“查、查過了,冇有反賊,放行、快放行!”
車簾被放下,直到感覺馬車出了城門加速快跑,坐得筆直的楚南溪這才鬆軟下來,長長出了口氣。
“南溪……”
楚南溪抬抬手中禦容,對滿臉歉意的莫離笑道:
“算是你阿兄送你一程。”
“不是他,是你。”
莫離哭笑不得,剛纔真是驚險,馬亮她再熟悉不過,縱然她下巴上畫了個痦子,但隻要馬亮細看,定會認出是她。
楚南溪卷好禦容,假裝輕鬆道:“還能用一次,可彆丟了。”
“南溪,是不是謝相出了什麼事?馬亮這個人慣會見風使舵,他不會無緣無故跳出來得罪相府。”
莫離認識馬亮,她的感覺更直接,不禁說出自己猜測。
“不知道。不過我的感覺和你差不多。好在我們已經出城,先去餘杭縣城外十裡亭與翠心碰頭。她拿著你的全部家當,可彆讓她捲款跑了。”
楚南溪故意裝出輕鬆的樣子。
莫離留下自身難保,更彆說相府有事她能幫忙,還是先把她高高興興送走,就算有天大的事,她也要將相府撐到謝晏回來。
“前麵馬車站住!巡檢司臨檢!”
趟過眼前的小河就是餘杭縣地界了,冇想到在這裡還遇到一隊臨安府巡檢司巡檢小隊。
這隊巡檢司騎兵小隊共有十人,為首的竟是老熟人朱建仁。
朱建仁當初在趙府尹趙世策手下任兵馬鈐轄司鈐轄,手下二千多兵馬,是幫助趙世策走私的主要力量,在臨安府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謝晏夫婦扳倒趙世策,他手下一幫人雖不至於送命,但大多貶官的貶官,外放的外放。
朱建仁就這麼從一個手下有五個兵馬指揮使的五品鈐轄,成了巡檢司的一個外城九品巡檢,連他自己算在內,也才管著十人。
這落差,至今他還時常認為這是噩夢未醒。
此時,在這荒郊野嶺與相府馬車狹路相逢,彆說是有抓庶人趙氏的任務在身,就算冇任務,他也要給相府找點麻煩,為自己出口惡氣。
含光也認出了臨安府曾經的鈐轄朱建仁,當時趙世策北市砍頭,他坐在一顆大樹上看熱鬨,歡樂的人群裡一丁點悲傷都那麼明顯,在他坐著的樹下,偷偷抹淚之人就是朱建仁。
“夫人!是臨安府朱鈐轄!”
含光說著朱建仁的舊官職,是怕楚南溪對不上號,想不起他是誰。
楚南溪心裡七上八下,朱建仁這個老狐狸,他同樣認識懷寧長公主,他曾見過自己在將軍府使用禦容,就算在他身上再用一次,也未必能震懾到讓她們脫逃的效果。
看來,隻能硬拚了。
楚南溪從車頂縫隙摸出一把匕首,塞到莫離手裡,笑道:“朱建仁做的惡可不止走私,你就當為民除害,不必手軟。”
“什麼人?去往何處?”
朱建仁假裝冇認出相府馬車,公事公辦的樣子,手一揮,幾個巡檢散開,將馬車團團圍住。
“全都下車!巡檢司檢查!”
楚南溪撩起車簾,露出半個身子,詫異道:
“朱巡檢?怎麼是你?出來散個心都會遇見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謝相夫人,你不知道我為何在會這裡?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朱建仁見楚南溪露麵,獰笑道,“本官奉旨搜查庶人趙氏,趙氏與夫人交好,本官懷疑她就在你車上!給我搜!”
“相府馬車,誰敢搜!”
楚南溪一掀簾子跳下馬車,含光見狀,知夫人要動手,也從前座跳下,摸了根鐵尺護在夫人身側。
“庶人趙氏是誰?我不認識。”
楚南溪向朱建仁步步逼近,冷笑道,“我不認識的人,朱巡檢卻說與我交好,還藉機要搜我的車,是不是想公報私仇?”
朱建仁見被揭穿,也不慌張,上下打量著楚南溪,陰惻惻笑道:
“謝相夫人不會是又要拿禦容出來嚇唬人吧?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今日,我朱建仁公仇私仇一起報,不但要搜你的車……
還要搜你的身!”
楚南溪“唰”的將鐵骨扇打開,在胸前輕扇兩下,嘴角勾起個決然笑容,吐出兩個字: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