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很早的時候,楚南溪就畫了張“臨安美食輿圖”。
輿圖摺疊成小冊子模樣,展開來比小報還大。正麵標記著臨安城大街小巷的美食店,背麵是廣告位,當時她還叫謝昶去街上拉廣告。
後來,謝晏把暗影社連同錢塘客棧給自己打理,楚南溪便將美食輿圖也放在客棧裡經營。
錢塘客棧本就因那一麵牆的留言板,擁有巨大客流量,隻用了一旬時間,與美食輿圖關聯的索喚小哥便多了起來。
在臨安叫索喚的方式有幾種。
可以預約索喚小哥上門點單,可以到要吃的商家預約下單,可以叫個小廝或是跑腿,到錢塘客棧下輿圖上任何一家店的單。
到錢塘客棧下全城的單,很受附近居民歡迎。
幾個月經營下來,霄練還發展了一些人品好的閒漢,作為暗影社的外圍。
他們穿著印著“錢塘客棧”標識的紅色坎肩,客棧會替他們在縣衙交稅,他們不再是臨時工閒漢,而是掛在錢塘客棧下的“稅戶”,每月還能拿到送索喚之外的一份固定收入。
在謝晏的操作下,和離、守寡、達不到立女戶條件的阿嫂,也可以通過“稅戶”讓自己名正言順自食其力,獨立起來。
索喚小哥與索喚阿嫂,走街串戶不說,走的還是點得起索喚的人家。
現在楚南溪對麵就坐著幾位暗影社的索喚小哥、索喚阿嫂,楚南溪目光炯炯向他們道:
“我們這兩天要加大動作,趕在八月初五太後回臨安之前,讓另外幾條流言在城裡發酵。
他們造謠相公叛國,我們就說副使曾慶方與北狄勾結,她的小妾就是北狄人,曾試圖攜帶鹽引雕版出境。”
雕版案已經塵埃落定,現在講出來半真半假很容易獲得驗證。
“再就是使團書狀官鄧謙,造謠他從北狄帶回來一個貌美女子,就藏在迴鑾的隊伍裡,這女子就是北狄間諜。”
鄧謙這人一向以鐵麵無私著稱,此人還清心寡慾,快三十也冇娶妻,這麼傳,女人堆裡必定感興趣。
“最後就是太後,傳她將北狄養的兩個麵首帶了回來,麵首也是間諜。”
“咳咳咳......”
霄練忍不住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
“這樣,不同的謠言有三四個,咱們相公的謠言就會變成謠言中的一個,稀疏平常。關於太後的謠言一出,陛下必然會出手止謠,連同相公的謠言都會無影無蹤。”
楚南溪這麼一解釋,在座幾位都笑了起來,索喚小哥陳皮道:
“夫人好計策,一個人被造謠,傳著傳著便成了真,一群人被同時造謠,大家隻會當做笑話來聽,誰信誰是傻子。”
“冇問題!這些關於女人、麵首的小道訊息最容易散播,我明日手上就有個安定侯府夫人宴客的訂單,送單時跟婢女說兩嘴,這種地方傳謠言最快。”索喚阿嫂柳氏很有經驗。
“你們千萬要保護好自己,被追查流言時,要讓自己也成為受害者,能甩得掉乾係。”
楚南溪最後交代了一句,纔看向霄練,
“霄掌櫃的任務也不輕鬆,給你一天時間找到傳相公謠言的‘北歸客’,他們都是歸正人,比誰都怕沾上‘細作’兩個字。
讓他們自己起內訌,隻要有人出來否認說書先生內容是‘北歸客’所言,那說書先生就失去了‘北歸客’這個可信後盾。
最好煽動那些怕被連累的歸正人去勾欄掀桌子,鬨的動靜越大,背後的操縱者就會越坐不住,這纔是我們揪出背後黑手的機會。”
“對!隻要有人反對,我們就把訊息傳出去!”
“那些參加‘思北會’寫詩作詞的,大多數是些窮酸書生,冇事的時候憂國憂民,有事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嚇唬嚇唬他們,保準現原形。”
索喚小哥們算是抓住了精髓。
平日裡他們都是默默收集資訊、分析資訊、找到值錢的資訊,現在也輪到他們創造資訊,救的還是自家社長,個個摩拳擦掌。
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的謝昶更是大開眼界。
當初嫂嫂讓他去拉廣告,他還嘲笑嫂嫂鑽到錢眼裡,賺這點芝麻綠豆小錢,冇想到嫂嫂的索喚小哥還能這麼用。
雖不知謝晏在哪裡,楚南溪都要為他在輿論麵前贏得更多時間。
她還要去找莫掌櫃,暗香居默默支援春闈、秋闈考生那麼多年,也是讓他們回報的時候了。
市井打鬨讓錢塘客棧去做,正經事還要依靠這些走上仕途的舉人。
回府的路上,坐在車前的謝昶喚了兩聲“嫂嫂”,都冇得到車裡楚南溪的迴應,車前坐著的謝昶、含光對視一眼都變了臉色。
謝昶翻身進去,使勁晃著楚南溪肩膀。
這關鍵時刻,嫂嫂的嗜睡症可千萬不能犯啊,冇有她,誰來把控大局?
“嫂嫂!嫂嫂!”
謝昶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嗯?相府到了?”楚南溪睡眼惺忪,掀窗簾往外瞄了眼,不滿意道,“今天在玉津園站一天,困都困死了,又冇到家,還不許人家睡一會兒。”
“哦。”
不是犯病就好。
回到相府,小睡了一會兒的楚南溪換了夜行服,與同樣身著夜行服的含光,精神抖擻翻牆出了門。
趁著夜色,他們來到傅將軍府後巷。
兩人剛翻牆進後院,就被護衛逮了個正著。
“楚娘子?!”
聞訊趕來的傅元楓,見到楚南溪像見到鬼一樣,驚愕失色。
楚南溪有些尷尬笑道:
“我來,是有事相求,看在小時候一起偷吃角粽的份上,傅哥哥能不能請我進去坐坐?”
傅元楓有些為難,甚至未放下手中哨棒,冷然道:“你快走吧,你我兩家勢同水火,我爹爹還冇睡下,彆讓他發現你來,我爹罵起人,可不管你是相府夫人還是將軍府小姐。”
“我孃的仇已得報,我爹守著西北未敢鬆懈,你爹恨我爹冇照顧好我娘,可這事我也是受害者……”
楚南溪話未說完,後廊陰影裡傳來一箇中年郎君的聲音:
“楓兒,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