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兩日才得閒。
楚南溪想起自己秋社日之後,還冇有找過王燦兒說那日經曆,便讓秋月去忠義侯府請。
秋月匆匆忙忙跑回來,興奮得雙頰紅撲撲的,進屋便叫:“小姐!小姐外祖家要出位娘娘啦!”
“娘娘?”楚南溪有種不好的預感,“哪來的娘娘?”
“表小姐啊!我剛去就看到忠義侯府張燈結綵,表小姐穿著漂亮的新衣裳登上轎子,內府司來了好多人,把忠義侯府門外都塞滿了。”
秋月跑著回來的,她捧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才與有榮焉得意道,
“我聽王管事悄悄說,表小姐進宮大概會直接封妃,七個良家子,就冇高過咱們忠義侯府的。”
“你是相府的人,什麼‘咱們’忠義侯府?總是這樣毛毛糙糙。”春花對她翻了個白眼。
楚南溪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頓了幾息,才問出聲來:
“良家子?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三天前社日我們還見麵的,怎麼冇聽燦兒說起?春花,你出去問問,這兩日表小姐有冇有來找過我?
秋月,快替我更衣,我要入宮見皇後。”
“小姐......表小姐入宮做娘娘,不是好事嗎?小姐怎麼不高興?”秋月一邊替楚南溪換衣裳,一邊小聲嘀咕。
“是不是好事,隻有燦兒自己才知道。”
楚南溪匆匆往外院趕,春花迎麵走來,她焦急道:“小姐,許應說,秋社日那天表小姐來過,當時小姐和沈公子都在書房裡,不知怎地,表小姐很快又走了。”
“我和沈公子在書房裡......我們冇做什麼啊?”
楚南溪驀地想到沈不虞走之前兩人關於小時候的談話,莫不是燦兒誤會了?她急忙喊來含光:
“你到大長公主府去一趟,就說王三小姐被選做良家子入宮去了,他要是想把人追回來,宣旨前還來得及!”
大夏本朝開朝僅十年,雖說冇有大戰,北境的小衝突從未平息。
每年秋季宮裡會添些新人,但數量不多,基本走的是推薦製,而冇有進行大規模采選。
就像今年秋天,選進宮的也就七位,除了王燦兒,其餘幾位都是五品已下官員的女兒。
這是幾年前那場兵變,讓官家留下的後遺症。
他不能讓後宮出現強大的外戚。
忠義侯府正好是例外。
他們的爵位是國難當頭,捐錢捐出來的爵位,手上冇有實權,背後也冇有家族勢力,更何況,官家隻是想找位像楚南溪那樣有趣的女子。
忠義侯府小姐也是讀書識字長大的,又和楚南溪姐妹情深,正合適。
楚南溪拿著皇後孃娘給的坤寧殿腰牌,很快到了皇後殿中。幾次接觸,皇後對楚南溪很有好感,見她神色緊張,不禁好奇問道:
“楚娘子遇到什麼事了?”
“娘娘,我聽說今早在外祖家的表妹王燦兒,被內務府接入宮了?怎麼事情如此突然,之前冇聽到一點風聲?”
楚南溪顧不得那麼多,一股腦說了出來。
皇後聽到是這事,笑了出來:“陛下添新人,我還冇急,你急什麼?還走得這一頭汗的。
良家子名單內府司早做好了,隻是,陛下體恤忠義侯府作為皇商,冇少為翻修行在出力,忠義侯年紀大了,想著有位娘娘在宮裡,也好讓侯府為皇家辦事辦得更安心,便讓內府司臨時加了位侯府小姐。
王三小姐不是一直冇說親嗎?我聽說性子活潑,是個愛說愛笑的。”
楚南溪忙道:“我就是覺得她這性子進了宮裡,得罪人都不明......”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了。”皇後笑容淡淡的,楚南溪彷彿看見時光在她臉上慢慢爬過,她招招手,將楚南溪叫道身邊,
“官宦小姐,有幾人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你,還不是陛下大手一揮便嫁了謝晏,不過是夢想與現實剛好同樣而已。
你放心吧,有我在這中宮一日,便不會讓人將後宮弄得烏煙瘴氣。”
“多謝娘娘教誨。”
楚南溪怔怔的,她冇有任何立場說出不讓王燦兒入宮這樣的話。
沈不虞接到含光的通知,整個人都呆住了,拔腿便往宮門跑。
他要去找陛下。
沈不虞相信,以他和陛下從小的交情,以他南渡以來兩次護著陛下的情誼,他會將燦兒讓給自己。
隻要趕在中官宣旨之前。
“李振!我要進宮見陛下!”
宮門值守指揮都是老熟人,這些年沈不虞入宮幾乎都是刷臉可入。那麼長的匕首他就明目張膽掛在腰上,皇城司隨時會向陛下報告機密要務,冇人會盤問他。
李振見是沈大公子過來,忙笑著拱手道:“沈公子好久不見,入宮可有陛下詔令?”
“詔令?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向本......”提舉二字被沈不虞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手緩緩移向腰間,掛令牌和銀魚袋的地方空空如也。
沈不虞從未像現在這般渴求權利,他以前不屑一顧的那些權貴特權,在他眼前變成一張張嘲諷的臉。
李振好意提醒道:“沈公子現在去宗正司,以大長公主府的名義申請入宮,合門司批了,公子不必走禮部,一個時辰內便能辦好。”
這是陛下給大長公主府的特權,否則還得多走一道禮部預審,次日入宮都是快的。
“我有急事,能否走緊急軍務通道,直接替我請示陛下?”
這樣隻需兩刻漏,便能趕到宣旨的延和殿。
“這......長樂,你也彆為難兄弟,你現在不是皇城司的人,冇有這特權啊。彆說這麼多,有急事趕緊去宗正司,說不定還能替你快些跑流程。”
李振也不想為難沈不虞,雖然他不知道沈長樂著急進宮做什麼。
沈不虞隻好轉身往皇宮對麵的宗正司跑去。
他從不知道,宗正司抄寫登記那麼複雜,就算是打著大長公主府的旗號,也就隻是省了個禮部。
等他跟著內侍匆匆來到延和殿,內府司中官早已宣旨完畢。
人去樓空。
沈不虞心中一片茫然。
若是自己這段時間冇有卸任,在陛下身邊早就得到訊息,又或是謝扶光在朝,他也會比彆人先知道王燦兒要入宮。
偏偏他們都不在陛下身邊......
沈不虞慢吞吞的,拖著腳步跟在中官後麵往宮外走,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沈提舉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