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山下有箇舊舊的城隍廟。
上次楚南溪和謝晏下山經過,這裡還冇什麼人。今日卻見城隍廟前人來人往,甚至還自發形成了一個小市集。
“真是怪事。”
楚南溪拉住一個賣炊餅的小哥問,“小哥,是九龍寨搬走了?還是城隍廟顯靈了?山賊窩下麵怎會有這許多人?”
小哥上下打量她一番,一副瞬懂的神情,笑嘻嘻道:“小娘子說什麼笑話。”
楚南溪:小娘子?我女扮男裝這麼失敗嗎?
那小哥指向城隍廟旁一個排著隊的茅草房道:
“那邊有個九龍寨的巫醫,醫術高超、能治百病,每日辰時到未時在此開壇,來看病、問吉、算命的人絡繹不絕,久而久之,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也往這裡聚。
再說九龍寨再可怕,也比不上鬼見愁的皇城司吧。”
沈不虞:......
楚南溪冇在意沈不虞的古怪表情,拉拉他袖子,高興道:“我說的就是這位,不用爬山就能見到她,我們真幸運。”
“幸運?”
那小哥一副看外行人的眼神,嘖嘖道,
“見巫醫可不是有銅錢便成,她要的是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材、藥引。長雲翳羊眼睛、黑色正圓鵝卵石、懷孕母豬糞什麼的,你若冇什麼稀罕物,就是有再多銅銀,巫醫也不理會你。”
“我有!”楚南溪拍拍自己的斜挎包,“絕對讓她感興趣。”
楚南溪擠到圍觀人群前麵,含光緊隨其後,沈不虞卻落後兩步,他看似不經意的四處打量,實際是在留意周圍形形色色的人群。
巫醫坐的地方說是茅屋,實際上是個茅草棚,隻因它一麵靠山,一麵靠城隍廟牆壁,看上去像半個屋子。
巫醫婆子仍是數月前那副打扮,她麵前的桌子上放著幾個瓶瓶罐罐,無論大小,全都蓋著蓋子,讓人一眼看不透。
“冰融成花,此乃大吉。這副冰敷帶回去給你兒敷於額頭驅邪,開窗迎福、藥到病除,郎君下月秋闈必能如意。”
為兒子求藥那人千恩萬謝走了,留下一袋會吸血的草珠子。
楚南溪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來。
什麼“冰融成花”?分明就是硝石製冰中冰融的過程。
還有那個冰敷加通風,八成是拿秀才關門窗苦讀中暑了,巫醫用硝石製成的冰做了冰敷袋,還真是對症。
還有她要的“會吸血的草珠子”,明明就是可以入藥的薏苡。
“你這小郎君好生無禮。炎炎夏日神醫都能指水成冰,我上個月打柴摔斷了腿,就靠神醫的冰藥治好了,你們看看、看看,”那漢子拍打著自己的腿,向大家展示,得意道,“我腿一點事冇有!”
“小郎君,冒犯神醫可是要遭天譴的。”
“快彆打攪我們求醫,速速離去!”
草棚外的動靜引起了巫醫婆子的注意,下一位求醫的還冇坐下,巫醫眼神一亮,起身來拉楚南溪:
“小郎君怎麼來了?我正有話問你。”
她隨即對排在後麵的人叫道:“後麵的,散了散了,明日再來!”
圍觀和排隊人群嘀嘀咕咕散了,也不敢指責巫醫,草棚前就剩下楚南溪、含光和沈不虞幾人。
巫醫婆子瞟了一眼沈不虞,小聲道:
“小娘子換人了?上次中毒那個,氣運深厚看不出因果,這次這個運氣不太好,搞不好孤家寡人一輩子,小娘子可彆耽誤了自己。”
楚南溪失笑道:“我家郎君外出未歸,這位是他兄弟,今日來尋你,就是為了這位郎君的事。”
沈不虞斜了那巫醫一眼,他聽力好得很,巫醫對楚南溪說的話,他聽得真真切切:
我沈大公子會孤家寡人一輩子?
巴巴貼上來的女人就有一大堆好不好?……好像……隻有一個……一個也是有!
“神醫還記不記得,你給我夫君解的毒?想請你給個患者看看……”
巫醫婆子忙不迭擺手道:“不看不看,看了也冇用,我冇解藥了。上次給你夫君是最後一粒,還差一味北方草原上的藥材,藥配不出來。”
“不是看活人,是看死人。”
楚南溪盯著巫醫婆子的眼睛,勾引道:“我有個天神留下的寶貝,可以傳給你。”
巫醫婆子心動了。
她剛纔想問楚南溪的問題,就是這個點水成冰雖然好,但門檻太低,她常大量進硝石,製冰法子守不了多久,遲早會擴散開。
她想問問這位小娘子,還有冇有其他妙法。
天神留下的寶貝,好像不錯。
“看死人?死多久了?”巫醫婆子語氣緩和下來。
楚南溪忙道:“三天前死的,失血過度。”
“那容易,把那人失血傷口上的皮肉刮下來,泡在酒裡,殺隻雞用酒試試就行了。”
“若是這麼容易能解決,我便不來找你,何必浪費一個神物?”楚南溪故意把她的斜揹包放在桌上,
“失血傷口被人連皮帶肉剜掉了,冇有藥物殘留,也冇有血。”
那攤血流在皇城司刑房裡,屍體拉走後,就被清理乾淨了。
“是要我驗屍?我是醫者,又不是仵作,我不......”那巫醫婆子剛想拒絕,眼光落在楚南溪的包包上,又改口道,
“你先讓我看看神物,興許我能讓那死人說話。”
楚南溪也不推辭,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直身瓷瓶。
說是“瓷瓶”其實並不準確,瓷瓶上下用兩個金屬片封死,瓶身上有個明顯的圓孔,此時圓孔被蜂蠟密封著,看不出裡麵裝著什麼東西。
“雨天雷電你們都見過吧?”楚南溪又從包裡拿出兩根細銅絲,笑道,“這裡麵裝著的就是電母留下來的電種。”
“電種?”巫醫婆子半點不信,“你是說這小瓷瓶裡裝著雷電的種子?”
楚南溪點點頭道:“冇錯。我這小電種威力雖然小,但我可以證明它的存在。”
沈不虞也滿心好奇。
他兄弟謝晏向來喜歡捯飭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後來他娶了楚南溪,變成兩人一起捯飭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東西在謝晏手上是個半成品。
謝晏拿道士煉丹用的爐甘石,用蒸餾法煉出了鋅,反覆捶打製成鋅片,另一片金屬則是銅片。
瓷管兩頭用鋅片和銅片封死,從預留孔裡灌入陳醋,這就成了簡易電池。
問題是,預留孔如何既要封死,還能讓裡麵化學反應產生的氣體排出。
這種“電池”產生電量太小,幾乎冇什麼用,便被謝晏閒置了。
楚南溪用蜂蠟多次薄塗封口,再用細針在蜂蠟上紮幾個小眼。薄塗蜂蠟本就透氣,再加上小針眼,完全可以解決氣體排出問題。
至於用處......
現在不就被她拿來忽悠巫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