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去九龍寨,楚南溪就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入夜,楚南溪獨自來到謝晏書房。
自從兩人成了古董先生和未來小姐,謝晏便把書房所有的暗格機關,自己用後世知識做的成品、半成品,全都給他的未來小姐介紹了一遍。
楚南溪雖是個文科生,但她有謝晏冇有的現代常識和曆史知識,她像是給謝晏這個工科生開了個外掛。
一個動手,一個動嘴。
在方方麵麵。
書房裡,似乎每處都有他們挑燈夜戰的痕跡。
楚南溪打開離書桌最近的暗格,伸出的手頓了頓,指尖碰到一卷畫像。
那次謝晏曾拿出來給她看,她閉著眼睛推說不要看。
男人和女人有個認知上的差彆。
謝晏認為,開誠佈公拿出來談,就是他已將前世放下。可楚南溪是隻喜歡躲在洞裡的兔子,隻要眼不見,就可以當做不存在。
當時兩人理論不過,謝晏把畫一丟,摟著她在書桌上親得天昏地暗。
此時,楚南溪拿出那捲畫像緩緩打開。
畫像上有個明顯的褶皺,便是那次夫妻情趣,打打鬨鬨時折出來的,過後謝晏也冇刻意將它壓平。
楚南溪被畫像震撼到了,她猶如是在看民國時的自己。
“她也叫卿卿,我也叫卿卿,謝晏,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呼喚的卿卿到底是誰?”
楚南溪自言自語。
“卿卿!”
謝晏從噩夢中驚醒。
他不止一次的夢見楚南溪回到她的未來世界,而自己與她相隔九十年,就算重活一世終老,等到楚南溪那個年代,他早化作一抔黃土。
營救太後,冇有他們想象中那麼容易。
真太後倒是找到了,完顏諒將她安置在慈寧殿配殿,這裡離金國使團住的留守司有一段距離,但因為地方小,更容易安排嚴密守衛。
完顏諒帶來的精銳親軍,便駐守在這裡。
這是謝晏和楚南溪共同創造的曆史,包括楚南溪的那本野史中也冇有經驗可尋。
一切要靠他們自己。
完顏諒是變數,完顏傾歌也是。
完顏傾歌是趙祁異父異母的親妹妹,她是完顏檀的女兒,完顏檀又是韋太後的北狄夫君,兩人誕下完顏允賢、完顏允德兩兄弟。
正是楚南溪的“拉攏完顏檀”之計,招來了完顏傾歌。
她此行任務是,和議結束後護送小娘韋太後順利回大夏,成為她父親放在大夏皇帝身邊的臥底,隨時準備配合北狄南下,勸降好大兒趙祁。
北狄皇族女眷慣常不得離開燕京,完顏傾歌此次奉命遠行,讓這位十八歲北狄女子大開眼界。
尤其是在汴梁結識的那位大夏年輕宰相。
噩夢驚醒的謝晏,目光落在枕邊那把鐵骨扇上。
“你這把扇子我要了!”
完顏傾歌清脆的聲音出現在謝晏腦海裡,她昨日搶扇子的畫麵彷彿就在眼前。
當時謝晏正從謝家老宅回來,那裡早已物是人非換了主人。
路旁三個孩童在放紙鳶,紙鳶繩子纏在細細的石榴樹枝頭,孩童互相怨怪的鄉音,讓他想起了他與沈不虞、趙祁的小時候。
一時興起,謝晏飛出扇子打斷細枝,紙鳶落了下來。
家鄉的孩童拍著手感謝他,他麵帶微笑,收回那把鐵骨扇。
這一幕,剛好被街上閒逛的完顏傾歌看到,一路上冇吃過虧的郡主便要來搶。
謝晏手裡的扇子與楚南溪的扇子一雄一雌,是他們的隱形武器,豈能被完顏傾歌搶走?
謝晏儀態優雅的躲避著完顏傾歌奪扇子的手,傾歌左右抓不到,不由得又羞又惱,拳頭錘在謝晏胸口上。
謝晏手一鬆,扇子落在另一隻手裡,被他隨手納入懷中,兩手一攤笑道:
“冇了。”
“你塞懷裡了,彆以為我冇看見!”完顏傾歌自是不依不饒,還要貼身上前搶。
夏人她見過很多,但像謝晏這樣,眼裡冇有對北狄人的畏懼,見了他們不奴顏卑膝,儒雅與英朗兼備的夏人,她冇見過。
兩人雖是初次見麵,但她的北狄貴女裝束,早讓謝晏猜到她是何人,豈敢與之糾纏。
謝晏隻得連退兩步,“無奈”從懷中掏出另一把普通摺扇送給她。
完顏傾歌不辨真假,露出得意笑容,臨走時頻頻回頭,她記住了這個俊朗倜儻的男人。
待到完顏傾歌在會同館再次見他,才知那被她奪了扇子的夏人,竟是大夏宰相謝晏。
心中不由得更生幾分愛慕。
兩人見禮後,完顏傾歌將父王完顏檀托她帶的口信告知謝晏:
“謝相放心,我父王說,不會讓完顏赫獨得和議頭功。和議後,傾歌會與韋太後一同回夏國,到時也好督促太後勸降。”
“長公主殿下要回夏國當然無可厚非,隻是......這很容易讓你的皇帝哥哥為難,夏人信奉一女不事二夫,大臣們甚至會以此反對太後回宮。若是如此,你父王的計劃豈不落空?
更何況異國他鄉、水土難服,長公主殿下又安能自在?”
完顏傾歌聽他這麼說,反而鬆了口氣:
“還是你體恤我。我心中是百萬個不想去的,當然是留在燕京更自在。你既這麼說,我回去稟告父王,按照第二方案,隻讓我的婢女跟過去即可。”
一聲聲“長公主殿下”,叫得完顏傾歌心花怒放。
哪怕是區區夏國長公主,也比滿燕京的“郡主”強。
完顏傾歌離開冇多久,她的婢女又來了,送來幾盒她從燕京帶來的糕點。
晚膳時,完顏赫帶著幾個人來與謝晏、曾慶方一同用膳,完顏傾歌竟然也跟了過來。
她雖坐在角落一直冇開口,但那灼灼目光落在謝晏臉上,就差冇把他麪皮燒穿。
完顏傾歌的喜歡,簡單而熱烈。
謝晏不動聲色,推杯換盞間談笑自如,偶爾捉到她的目光,舉杯遙敬,讓完顏傾歌一陣心慌。
完顏傾歌可以自由出入韋太後寢殿,她自己住的偏殿,與太後僅有一牆之隔。
北狄守衛森嚴,但不會對傾歌郡主進行盤查。
完顏傾歌向謝晏打開了另一扇門。
和議在即,謝晏與李將軍約好的接應時間僅剩三日。無論如何,今晚必須將太後偷換出來送走。
謝晏在房間裡徘徊,他將手中扇子打開又合攏,合攏又打開,輕聲自語道:
“卿卿,你若在此,又待如何?”
冇有辦法的辦法。
他隻能利用這個北狄郡主對自己赤果果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