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溪在尚書府門房遞了名帖,很快,有仆人開門領著她進去。
距此不遠的拐角處,尾隨而至的綠衫男人,意味深長看了眼府第大門上的牌匾,轉身消失在街角。
楚南溪辭彆陳尚書,拍拍少了幾斤的書包,她隻覺一身輕鬆:終於把這個重任移交到陳尚書手裡,明日又可以美美睡懶覺了。
尚書府離忠義侯府不遠,楚南溪決定去看看外祖父母。
剛到門口,便聽婆子們笑著打招呼:“問表小姐安。我們還說呢,遠遠走來這位綠衫俏郎君不知是否婚配,否則,配我們三小姐還真合適。”
“老貨又胡說了不是?你們侯府三小姐嫁不出去了嗎?竟要你們在街上拉郎配。”楚南溪認得這兩位嬤嬤。
嬤嬤假意掌嘴,笑道:“我們說笑著玩的,表小姐彆介意。咱們侯府小姐自然不怕,那些小門小戶的官家小姐都急壞了,家家都在忙著議親,生怕被挑到太後殿裡去做女使。”
原來是這事。
這一月不在臨安,她都冇留意有了這新動態。
難怪阿兄說三叔的女兒,也就是他們的堂妹楚書瑤、楚書瑜都在議親。她們雖說住在侯府,卻不是平西侯的直係親屬,論家世,還要看她們的父親楚行止。
三叔楚行止隻是個八品小官,這種家世的女兒,最合適選到宮裡去做女使。
“把心收回肚子裡去吧。”
楚南溪抬腿跨入門檻,笑道,“你們三小姐是忠義侯嫡親孫女,正經侯府小姐,還用不著她去慈寧殿做女使。”
走出幾步,聽到兩個婆子還在說笑:
“咱們三小姐進宮便是去做娘娘,哪裡會是去做女使?”
做娘娘?
一輩子關在後宮,和成百上千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燦兒纔不會願意。
外祖父到城外道觀裡打醮去了,這是他近年纔有的新愛好,他要長命百歲,忠義侯府才能享長久榮華。
楚南溪在外祖母跟前坐著,王晴兒、王璿兒和王燦兒得了訊息都來了,年輕小姐粉紅粉綠的羅裳擠了一屋子,霎是好看。
“自己跑外麵玩了一個月也不告訴我,害我去相府找了你好幾回!”王燦兒拉著楚南溪的手,對祖母表示不滿,
“祖母,忠義侯府的海船,我連一次都冇坐過。”
王晴兒笑道:“你好歹還去了趟天目山,想想我們吧,連臨安城都冇出去過。”
侯夫人忙教育孫女:
“女子的天地便是後宅,又不像男人,要多行路、長見識。祖母向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時杭州城還冇現在這麼多聚會交際,你們還不滿足。”
“祖母,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王璿兒立刻反駁道,“溪表姐現在都做女官了,大夏連官家都變了,我們卻要照著幾十年前的規矩,連門都不能出。”
對於楚南溪做官這件事,臨安夫人圈是炸了鍋的,貶低多於讚賞,侯夫人私下也不讚同。隻是,楚南溪是出了閣的外孫女,她也不好指點什麼,隻好找件事岔開這個話題。
“你們能和南溪比嗎?她出門是跟著夫君一起,等你們嫁人了,你夫君愛帶你去哪,祖母都不會管你。”
侯夫人又用手虛點著王燦兒,對外孫女道,
“南溪,你要好好勸勸這死丫頭,給她相看了多少位公子,她冇一個看得上眼。還有他那個爹,隻一味寵著她,都不懂‘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的道理。”
“溪表姐也是十七歲才嫁的,我才十六!”王燦兒振振有詞。
在大夏,十?
楚南溪看著幾位待嫁表妹,嘰嘰喳喳討論著人生大事,想起自己與謝晏第一次洞房見麵時的刀光劍影,不由莞爾。
祖孫幾個吃了些果子點心,楚南溪便告辭回去。
王燦兒拉著手將她送到大門口,兩姐妹又約好秋社日一起逛廟會,燦兒正說著“切記切記”,幾個趕去看熱鬨的嗑瓜子百姓,從侯府門前匆匆走過:
“死人啦!就在前麵天街上!”
“什麼人死了?”
“聽說死了兩個,被馬車從後麵碾過去,好像是秘閣賀官人。”
“怎麼是賀郎君?哎呦,蠻和氣一個人,年紀輕輕就死了?賀博士就這一個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喲。”
“肇事馬車抓住冇?”
“不知道啊......”
秘閣賀官人?
楚南溪大吃一驚,丟下王燦兒便朝他們追去:
“前麵出了什麼事?是誰死了?”
見是個年輕官人,那些路人熱情簡述道:“天街旁出車禍,馬車撞死了人,好像是賀府的賀郎君。”
楚南溪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如果賀騫突然被馬車撞死,原因很可能與雕版有關。
“不!怎會這樣?”
她剛還在教賀騫做豬肝枸杞湯。
楚南溪拔腿便跑,把王燦兒和幾個趕去看熱鬨的路人都甩在身後。
不遠處便是天街。
天街是一條筆直大道,中間是禦道,常人不能走。禦道兩旁各有一條禦溝,邊上載有花果樹,隔著樹纔是民道。
民道上人車混雜,道邊則是鱗次櫛比的商鋪住宅。
楚南溪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果然看到地上躺著兩個人。
書僮打扮的少年躺在道上,腦袋旁邊淌著一灘血,應該是死透了。另一個被撞飛出去,倒在店鋪前麵,正是身穿綠色公服的賀騫。
“賀直秘閣!”
楚南溪正要衝過去,被一個公差攔住:“仵作還冇來,家人可近,旁人勿擾,還請官人見諒。”
“我、我是秘閣的,賀直秘閣是我上司,銅、銅魚袋......我有!”楚南溪慌得有些語無倫次,抓著銅魚袋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賀騫是無辜的,他不該死。
公差看了眼她的禦書銅魚袋,偏開身體讓她過去。
楚南溪大步跑到賀騫旁邊,在他鼻子前探了探,無量天尊庇佑,他冇死!
可這樣的撞擊楚南溪也不敢輕易搬動他,隻從包裡掏出她自己做的“風油精”,放在賀騫鼻子前麵,並不住叫著他名字:
“賀直秘閣!賀騫!快醒醒!”
不多時,賀騫的手臂動了動,自己翻了個身,茫然的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