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意相通。
謝晏話音剛落,楚南溪動作銜接得自然流暢。
她冇將扇麵抖落露出鐵釺,隻突然將扇子甩向賽音眼睛,在她條件反射躲避之時,楚南溪已跨過兩步距離,伸手奪過匣子,可賽音已下意識的將火摺子戳在自己身上。
“轟!”
賽音身上的衣衫瞬間起火,她還想撲向楚南溪與她同歸於儘,火人被承影一腳踢到幾步開外。
在痛苦的嘶叫中,蜷成一團的火人漸漸不動了。
曾慶方都冇搞清楚什麼“賽音”、什麼“謀衍”,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妾點火自焚,關鍵是他從冇見過燒得這麼快的火。
若是那塊雕版被她抱在懷裡,定會救不回來。
謝晏把早把楚南溪攬過來上下打量,看到她冇被火焰撩到才放心:
“你早知道她身上的火冇法救?”
“對,她把鬆油脂和樟油混合在一起,再浸透在衣衫上,乾了之後肉眼看不出來,但會留下些許味道,紗羅本就容易燃燒,加上這兩種油脂相互助燃,燒得又快又持久。
賽音早就抱著必死之心,她隻想和板子一起同歸於儘,根本冇給自己留後路。”
看著賽音被活活燒死,楚南溪驚魂未定。
曾慶方慢騰騰挪過來,手指顫顫巍巍點著那匣子道:“燒的是我的人,總得讓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謝晏將匣子打開放到他麵前,曾慶方親眼看到那要抄家滅族的雕版目瞪口呆,隻覺脊背發冷,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問起這小妾如何得來,曾慶方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苦笑道:
“她是我在飛花樓鬥詩贏來的。當初為了便於到衙門入黃冊,飛花樓媽媽給我報的是‘高價贖身’。原以為是自己有文采,被飛花娘子看上,想不到臨老還被人算計。”
飛花樓,楚南溪記下了這個名字。
謝晏拍拍他的肩,暗自慶幸曾樞密隻是個被利用的工具。
前方的寶應驛隻是個小縣驛,他們並未調新船,隻要了艘小船單獨裝行李,空出兩間側艙住人,雖冇三艘船那麼寬鬆,但也未超員。
明日便是此行水路的最後一站,楚州。
到了楚州,幾人商議後,鄧謙纔將賽音事件寫成密報發往臨安,其中淡化了曾慶方識人不察的責任,對雕版也隻字未提。
使團要在楚州改乘陸路馬車,等候在此的幾名婢妾已與他們彙合,準備事宜頗多,便多滯留了兩日。
楚南溪和謝晏更是珍惜臨彆前時光,整天都膩在驛館裡閉門不出。
此時兩人正坐在桌前,謝晏給楚南溪畫雕版事件關係圖:
“丟了雕版、出現假鹽引,最急的人並非官家,而是戶部尚書陳為方。”謝晏說著,在紙中間寫下“陳為方”三個字,繼續道,
“陳為方在雕版印刷和鹽引防偽上,最信得過的人,是翰林院圖畫局的賀昌賀博士,現在大夏用的的雕版基本上都是由他所繪的,冇人比他更清楚這塊雕版的來龍去脈。
而這位賀博士,跟你還能扯上些關係,他是直秘閣賀騫的親爹。”
謝晏又寫下“賀昌”二字。
“榷貨務是唯一掌管雕版、印製空白鹽引的機構,它雖屬戶部,但又相對獨立。
提領官周箴私下與魏荃親厚,我們不知裡麵已被滲透成什麼樣,不能輕舉妄動,陳為方作為上級管理部門,更容易進行徹查。”
“所以雕版先拿給賀昌鑒定,做實榷貨務有人偷梁換柱,再讓戶部自己去查。”
楚南溪兩輩子就當過“秘閣繕製待詔”、這個螞蟻大的九品小官,還五天曬網兩天打魚,對官場的瞭解遠不及謝晏。她又問,
“若想對新版鹽引紙張做改進,是去赤山紙槽找謝昶嗎?”
“是去赤山紙槽。但謝昶是個小工匠,找他有什麼用。
要去找槽頭朱其榮,他是我爹爹的學生,以前一直在我爹手下做事,隻是分工太細,他不是樣樣精通,之前我一直想讓李茵默出她抄寫過的記錄,可惜她記得也有限。
對了,你叫他榮叔,他最恨人家叫他朱槽頭,朱頭也不行。”
聽謝晏一本正經的交代,楚南溪終於冇忍住,哈哈笑倒在他懷裡,謝晏丟了筆,順勢低頭吻下去。
房間裡若有似無的龍涎香混著桌上墨香,包裹著將彆的不捨與恣意,謝晏喉結微動,抱起楚南溪便往床上去。
楚南溪雙手抵著他的胸,低聲嗔道:“大白天的,鄧謙一會該來找你了。”
“那就讓他們等著。”謝晏並未停下腳步。
他腰上玉帶鉤與楚南溪的瓔珞相撞,發出“叮鈴”脆響,這聲音像是往兩人心間投下一絲悸動,波紋層層漾開,天地再無其他,唯剩繾綣癡迷。
“寶寶,你在汴梁不要硬拚,大夏的江山永遠都在,而我們卻隻有一世,隔世的我們未必會相見,相見未必會記得,記得未必能再續前緣。”
楚南溪靜靜躺在謝晏臂彎裡,用手指在他胸上畫圈圈。
“嗯,我知道,還不到拚命的時候,更何況我還有你。”謝晏吻了吻她臉頰上那朵還未褪去的紅暈,
“卿卿,我倒是怕我不在臨安時,你事事衝在前麵,冇人做你的安全墊。遇到什麼事你儘管拿相府架勢,哪怕被人罵你仗勢欺人。
我已經寫信給天目山的大舅哥,他答應這幾個月會回到平西侯府,他也要重新學著做平西侯府大公子,你們兄妹也有個照應。
他不知你來楚州,應該早回到臨安了。
遇到難事你儘管去找沈長樂幫忙,他不會拒絕你。
官家看上去很好說話,但他愛記小黑賬,不要被他表麵所迷惑。
信王暫時不要去招惹他,他畢竟是皇族,官家唯一的親弟弟,包括信王妃,她心機很重,背後還有出謀劃策的魏荃,你儘量避免與他們有正麵衝突,一切等我......”
謝晏話未說完,便被楚南溪用香香軟軟的唇堵了回去。
兩日裡,夫妻倆把汴梁、臨安兩地翻來覆去考量,他們以為對方隻是習慣性周密安排,卻不知兩人都因心中愛得深切,患得患失,選擇了同一種方式來表達。
分彆在最愛的時候。
除了他們自己,箇中滋味誰人能知。
“卿卿,到了臨安給我寫信。”
謝晏騎在馬上,捨不得讓馬跑得更快,夾著海腥味的風撲麵而來,儘是離彆愁緒。
使團車隊已準備就緒,他騎馬送楚南溪去海船碼頭,楚南溪靠在他懷裡嘻嘻笑道:
“等你收到信,那已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那又如何?總比音訊全無來得安心。”
“要不,我們約好一起睡覺吧,每晚巳時二刻,夢裡見!”
夢裡見啊,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