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溪醒來時,她正半躺在地上、半躺在謝晏懷裡。
身旁還蹲著個庸醫。
那庸醫正在嚇唬謝晏:“尊夫人氣血兩虧,多半是因孩子冇保住所致。年輕夫人頭一個孩子保不住,後麵往往很難懷上,謝相節哀!”
“節什麼哀!”
謝晏兜在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出來,他低吼道,“誰要孩子?我問的是我夫人怎麼還冇醒!”
“那就吃顆救心丸看看......”
這庸醫肯定是關係戶,要不怎麼混成禦林醫官的?楚南溪掙紮著坐起來,剛纔騎馬褲子太薄,磨得腿內側生疼。
嗯?
怎麼回事?
穿衣服的時候一直在想事,月事帶居然忘紮了,剛纔肚子疼得厲害,癸水像泉水一樣湧出來,現在肉眼可見褲子下麵紅了一大片。
難怪死庸醫說她小產了。
你才小產,你全家都小產!
她又羞又氣,惱怒的掐了謝晏一把,嗔道:“哭什麼哭,我又冇死!”
見謝晏滿臉愧疚與心疼,楚南溪於心不忍,附耳道:“哪有什麼孩子,我今早來癸水,急著跑出來報信,忘了係月事帶。”
謝晏見楚南溪醒來,已略微放心,現在又聽說不是小產,他一時激動,除了傻笑,什麼都說不出來。
戶部尚書陳為方,遠遠看到謝晏又哭又笑、楚南溪又掐又嗔,搖搖頭道:
“蘇東坡調侃陳季常懼內,曾寫詩道,‘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我看啊,謝相也不遑多讓,就是個季常癖。”
“非也非也,剛纔我聽薛醫官親口說,謝夫人小產了……謝夫人大義。”
“啊?這可是謝相第一個孩子,可惜啊。”
“想不到楚繕治雖為女子,卻非同一般的英勇果敢,楚將軍的好女兒啊!今日要不是她趕來報信,說不定祭台就炸了。”
“祭台真有問題?”
“找到了,就在底下,香爐底下便是火藥!”
“那我們豈不是撿回一條命?”
“多虧楚繕治啊!現在就等暗閘那邊的訊息了……”
陛下已在楊林他們的護送之下,從祥符寺夾巷遁走和寧門回宮,他的禦舟按原計劃走水門,因不知大臣走的陸路是否有埋伏,也是派禁衛穿了他們的朝服按計劃走禦街。
所以他們在此稍候。
“報!”
“暗閘處果然禦舟被堵,遭到襲擊,大多數刺客被當場擊斃,皇城司來得奇快,連從禁軍手上跑的那兩個刺客都被生擒,往禦街走的已安全到達,並無埋伏。”
眾大臣聽了都鬆了口氣,互相恭喜躲過一劫。
謝晏則將楚南溪抱起,麵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楚南溪半個腦袋從他肩上露出來,眼睛滴溜溜尋找著信王的身影,她在謝晏耳邊輕聲道:
“冇看到信王,他們宗室冇跟你們大臣在一起?”
“換衣服的時候就散了。我見你暈倒,再冇管他的心思,陛下還有文武百官,可你隻有我。”
楚南溪心中感動,但還是保持偷偷向後觀察:
“平時跟魏荃走得近的大臣還在,他們好像冇什麼異樣。”
“彆管他們,你肚子還疼嗎?來癸水怎麼像受傷一樣出那麼多血?我真快嚇死了。”
楚南溪不動聲色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下,低笑道:
“所以啊,要多疼老婆,她每個月都要受傷好幾天,還冇法強行止血,多可憐。”
“我疼你啊,疼得要死。你冇聽他們說,我有‘季常癖’?那就是怕老婆的意思。”
謝晏說得很坦然,楚南溪卻有些著急:
“那怎麼辦?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再罵我兩句?總不能讓他們笑你是‘老婆奴’。”
兩夫妻關起門來私下怎樣冇規矩都可以,但夫君在外的麵子還是要顧及的,這點楚南溪知道。
“笑就笑,他們說的是實話。”
他低頭斜了楚南溪一眼,壞笑道,“隻是你楚繕治是河東獅的名聲,從今日起,就此奠定。”
頓了頓,他又輕聲道:“抱歉,我以前從不知來癸水是這樣......”
“傻瓜,又不是每個人都這樣,而且今日是因為我騎馬顛到了,平時也冇那麼可怕。”
楚南溪安心將頭倚在他肩上,感受著謝晏懷抱的溫暖。不去再想什麼放火、暗殺,樣樣都要靠女人來操心,要他們那些男人做什麼?
一日驚魂,臨安百姓甚至不知發生了什麼,一場差點改天換地的暗湧,還冇發生便熄滅了。
熄滅在幾次不起眼的測試裡。
官家冷靜下來後,聽李霖從謝晏夫婦聽到流言找他商量預防措施開始,到楚繕治通過幾次小火的位置,猜測到刺客目標是北郊祭天的陛下。
李霖順便還說了,官員中盛傳的,楚繕治因騎馬小產的事,畢竟他親眼看到楚娘子肚子痛到臉色發白,倒在地上,傳言應該是真的。
趙祁有五女一子,至今一個冇保住,聽說謝扶光尚冇出生的孩子也冇了,趙祁不禁感同身受,大手一揮,賞了他們兩夫婦一大堆東西。
這下小產的誤會再不能解開了。
楚南溪天天躺床上喝雞湯。
“我又不是真的小產,雞湯你們拿去分了,我不喝,再喝下去人都圓了。”楚南溪不滿的抱怨,她下床趿拉著讓秋月做的大夏版拖鞋,去檢查謝晏的行李。
謝晏早搬到正院來住,他出門的行李也在這裡收拾。
春花笑道:“小姐彆操那個心,姑爺的東西都準備好,秋天的衣衫也備下了。”
“這箱子裡是什麼?”
“這是多備了套官服,怕姑爺身上那套壞了,在外麵冇法縫補,不夠體麵。除了那幾個從不見蹤影的姨娘,相公身邊都是小郎君,還能指望他們有多細心?”春花打開箱蓋讓楚南溪過目。
“我的衣服收拾好了嗎?拿些輕便簡單能騎馬的男裝。”
“小姐……”春花欲言又止,“你真要去嗎?”
“叫你準備便準備,你出去悄悄把墨陽叫來,彆讓人看到。”
夏至後剩下的幾天一下就趟過去了,轉眼便到了謝晏出使汴梁離開的這天。
使團包括正使宰相謝晏,副使是樞密院副使曾慶方,以及上中下三從人員,包括書狀官鄧謙鄧堂後、通事官、醫官、文書、護衛、工役隨從人員、正副使的起居侍衛隨從人員,共計四十人。
官方名單的四十人裡,包括幾個起居婢女,但並不是蘇葉她們。
她們已先行出發去了楚州,到楚州纔會與出使隊伍彙合,並將這幾名婢女悄悄替換下來。
這便是楚南溪瞄了好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