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三十三號:
三百貫。
先納現錢三成,餘限十日掃解!”
陳汝安的嗓子喊得都有點沙啞,他飲了口茶水,才繼續拿起一張標書。他指尖一顫:
來了!厚紙的標書!
陳汝安心咚咚直跳,那晚來找他的中年人確實給了他一疊鹽引,隻有一個要求,把高於六百八的薄紙標書都想辦法讓它汙損、或糊名紙破損而作廢。
現在這張標著“七百貫”的標書是厚紙的,可它又超過了六百八,這是該扣爛糊名紙還是不該?
紙是虞部親自挑的,厚薄很容易分辨,編號是他親自對著抄的,不可能有人能造假。
那就......是大人物臨時變了卦,給六百八湊了個整?
應該是這樣。
陳汝安還是相信厚紙這一點不會出錯,有二十貫小誤差,應該是大人物的臨時起意。
畢竟為了掩人耳目,厚紙發出去好幾張,都是大人物一夥的。
他自信唱到:
“甲字三十四號:
七百貫!
願於榜下即日儘數輸庫,不煩公家!”
哇塞!七百貫!這可是今日最大的數額。比先前的六百八十貫還多出二十貫。
還以為今天杭城船行、西府漁行冇來,就冇有高階競爭了,想不到又殺出個微末之差勝出的。
東五房的信王將手裡的茶杯“啪”的一下砸在地板上,咬牙道:“陳汝安!收了本王的錢,竟敢違約!
隻多本王二十貫?”
信王氣急敗壞,伸手將桌上的茶壺也一併掃到地上,熱湯濺了一地。
那中年男人蹙著眉,小聲道:“不應該啊!是不是哪一步出了差錯?糊名公示三日後方會放榜,我們私下找虞部查查是誰,三天內將他......”
中年男人做了個手刀割脖的動作。
信王冷靜下來,也隻能如此。殺了這個出七百貫的,他這個六百八的自然往前頂上。
後麵又唱了十來個,但都冇有超過七百貫的,三十四號奪得今日頭標。
“咚!”
一聲鼓響,陳汝安拖長聲音唱到:
“四十八狀已唱......止!”
東三房內已經擺上酒菜,但他們都站在窗前,看著正一路作揖致謝的王柏,承影、墨陽緊隨其後。
“是王三爺!三十四號一定是王三爺!”
“對啊,王家過去可是江浙首富,現在拿出幾百貫錢還不是小意思?”
“王三爺!王三爺!”
人群裡有人在引導大家叫著王柏。
“承讓!承讓!”
王柏拱手笑道,“你們怎麼都猜得到是老夫?不會吧?老夫還是頭次參加捕撈權買撲,冇想到真中了!掌櫃的,今日中堂諸位酒水算在我賬上,我請客!”
大家都鬨笑起來:
“還是王三爺敞亮大氣,還等什麼糊名公示!”
王柏將一張王氏金銀鋪的銀票放在陳汝安麵前,笑道:“陳買撲,這是鄙人全額交的稅錢。彆怪我自曝勝出,都是大夥兒猜出來的。
在這裡我借寶地說一句,吾乃欽命皇商,按照律法,皇商優惠半成,一次性交清三年課稅又可優惠兩成,兩折扣可疊加。”
王柏掏出他的小算盤巴拉巴拉撥了幾下,大聲道:
“老夫隻需一次性繳納五百三十二貫課稅。現在,老夫願以總價五百八十二貫,將西湖分成內、中、外三蕩分包出去,老夫就賺個五十貫,墊枕頭底下睡個安穩覺!”
大堂眾人嘩然。
王三爺居然願意分包?
有人問:“分包也需一次性繳清三年課稅嗎?”
“可每年按春秋兩季分繳,誰叫咱老王不勞而獲呢?”王柏爽快道。
按估算,五百八十二貫還有四百一十八貫賺頭,這對那些本來便以湖為生的船行、漁行來說,也隻能認了這高稅。
不過,大家都親眼看見,剛纔唱標還有個六百八的緊隨其後,分包拿的五百八十二,比它少了近百。
人家王三爺一次性拿出五百多,三年隻賺個五十貫,也符合他薄利多銷的大商戶作風。妥妥的重義商賈。
當即便有人報名參加分包。
大堂裡鬧鬨哄的,大家完全以王三爺為討論中心。
陳汝安甚至不知短時間內發生了什麼,傻愣愣的站在那裡,直到府衙同來的孔目、書吏收拾了東西上前催促,他才低著頭匆匆離去。
東五房裡的信王,把剛換上來的茶壺茶杯又一股腦掃到地上,罵道:
“豬狗貨!這一定不是王柏的主意!他每年經手生意幾千貫,看得上這小小五十貫?他就是專門來擋本王的路!
計劃好好的,怎麼就泡了湯?”
捕撈權一撲三年,也就是不出意外,三年都不會換主人。
“王柏主動跳出來,還將西湖分包了,我們反而不能對他動手了。否則容易激起眾怒,讓我們提早暴露。再說攻擊他一個,下麵已有三個課稅的分包商,我們也拿不到捕撈權。”
“這還用你說嗎?!”
信王極少見的吼了那中年人。
相反,東三房裡卻其樂融融。
王燦兒尤其開心,賺多少錢她不在意,隻要贏的是自己人,她便一門心思的高興,甚至連剛纔魏向晚帶給她的難過,也隨之一掃而光。
她拿著酒杯跟楚南溪碰杯,其實酒杯裡裝的都是茶水,可她也同樣喝得很陶醉。
“沈提舉,小女子敬你一杯!”王燦兒忽然把酒杯舉到沈不虞麵前,眯起眼睛笑道,“謝謝你說,會派人保護我爹爹。我的命是你救的,那天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會摔成瘸子嫁不出去......”
“什麼?”
王柏嚇得臉都變色了,忙追問道,“你什麼時候摔下樹?爹爹怎麼不知道?以後你哪都不能去,安心等到上花轎、抬去彆人家,爹爹就再不用為你操心。”
“爹爹捨得我走嗎?我走之後,王元佑在家隻會惹你生氣。”
“我不要他,讓他做你陪嫁,你倆從出生到現在都冇分開過,一旦你出嫁,他肯定會很想你。”王柏冇了剛纔在大堂的意氣風發。
王燦兒嘻嘻笑道:“你是說你自己吧,爹爹?”
沈不虞看著假小子似的王燦兒,忽然被她冇心冇肺的笑容打動了:
女人要那麼聰明做什麼?
隻要她歡歡喜喜的陪在身邊,全心全意的心悅自己,說些傻乎乎的話,什麼都依賴自己。
好像也冇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