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趙翀從北狄回來,立“皇太弟”之聲便時有發生。
直到趙祁被迫選了族侄趙淙為皇子,才無人提及皇太弟,大臣們改為積極催官家立趙淙太子。
趙祁還不到三十,對自己能誕下子嗣仍心存幻想,怎願輕易立太子?也正因皇位繼承人未成定局,這才讓有機會的人心存妄念。
楚南溪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野史上根本冇有趙翀為自己造勢,想成為皇太弟甚至是皇帝,掌控大夏江山的記載。
就算促成魏向晚嫁給趙翀有她的痕跡,但他們成親僅僅四天,不可能發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趙祁一聲“放肆”,打斷了楚南溪的遐想。
“啟稟陛下,劉將軍不勝酒力,隻一杯便醉了,還請陛下賜醒酒湯。”謝晏上前解圍道。
“準了。”
大殿內情緒有所緩和,謝晏並未歸位,向趙祁拱手行禮道:
“臨安城中是否有民間傳言,冇人比皇城司更清楚。就算百姓說了什麼,也隻能作為朝廷行事的一種提醒。大夏開國近二百年,朝廷決策還要依靠坊間傳言,豈不可笑?
今日是陛下生辰,魏尚書送前朝鳳冠回宮是件喜事,大家因緬懷過去而啼哭,正像嬰兒啼哭預示著新生。
微臣賀陛下年年今日、宛如新生,江淮安瀾、赤膽永存。”
“好!好個宛如新生!”
趙祁臉上有了笑容,隻見高內侍得了沈不虞遞過去的字條,看了一眼趕緊交給趙祁,並附耳說了兩句。
趙祁展開那字條,隻見上書幾行小字:城中孩童傳唱,
天子浴佛,親水台傾。
金龍獻簡,上書太平。
太平、太平,大夏永寧。
“謝愛卿,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瞞著朕?”
趙祁有些激動,浴佛節親水台塌了根柱子,雖然司天監將緣由推在信王水厄之上,但他心裡總覺得有些膈應,怕應在什麼不好的事上,畢竟自己纔是那日浴佛的主角。
多虧謝扶光心細,居然讓事情發生天大的反轉,尤其是他還能不驕不躁,忍者將喜訊放在今日才公佈。
謝晏笑著對禮直官點點頭,禮直官會意,唱到:
“宰相謝晏獻——西湖念恩港親水台斷柱下所得玉簡一枚,上書天下太平!”
斷柱?
大殿中的人,浴佛節那日都在念恩港,當時驚險情景曆曆在目。但誰也冇想到,謝晏去查親水台斷柱,居然在柱子下麵找到了一枚玉簡。
站在靠近大殿門邊的張彥,悔得腸子都青了。
拆親水台也是他修內司去做的,謝晏帶人去查湖底,這事也事先告知了他,隻是他認為這是多此一舉,便冇跟著去。
這發現祥瑞的功勞,本該是他張彥的啊!
玉簡是塊羊脂玉,並無雕琢痕跡,仿若天成。
尤其是上麵刻著的“天下太平”四字,字義可辨,卻非籀非隸,圓筆迴環、頭粗尾細,似夏商玉器。
“這還真是上古遺刻,本朝人絕不會用此類夏商篆體。天降祥瑞,佑我大夏!”趙祁拿著玉簡愛不釋手,皇後、貴妃傳看後,他大手一揮,
“高進忠,讓朕的愛卿們也見識見識祥瑞。”
謝晏與楚南溪不動聲色遙遙對視。
這四個字正是楚南溪一筆一劃描出來的。
大夏是鮮少人見過夏商魚鳥篆,可後世人早已挖穿上下五千年,楚南溪作為文物工作者,會寫幾個簡單的魚鳥篆不是什麼難事。
謝晏被刺那晚,兩人便悄悄咪咪商量出這“以謠製謠”之策。
前朝內侍散佈謠言詆譭官家,那他們便散佈謠言歌頌官家。前朝內侍藉助瓦舍說書人,他們便依托街巷懵懂孩童。
親水台柱雖不知何人所斷,但不妨礙他們移花接木,助祥瑞“出水麵世”。
楚南溪:曆朝曆代祥瑞讖語皆瞭然於胸,化用一下,小意思。
謝晏:夫人做的都是對的。
玉簡傳到趙世策手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有種諸事不順的不詳預感。
諸臣親眼目睹玉簡,也見識了夏商纔有的篆字,紛紛向官家道賀。楚南溪偷偷看去,見趙翀早已收了悲慼之色,融入到恭賀趙祁的氛圍中。
母後的鳳冠就在龍案上,隻要在諸臣心裡播下種子,他就還有機會。
謝晏的對策,連趙翀也拍案叫絕,可惜那晚派去的人功夫太差,冇能殺了他。
意外的祥瑞讓趙祁興奮不已,他已經不想再賣關子,直接點名楚南溪:
“謝夫人楚氏,朕聽說你也有件寶貝要獻給朕,朕能否一睹為快?”
趙祁並非作假,那日楚南溪火燒風雪圖除鉛反白後,他便離開了,並未看到補色之後的成品,不知泛著珠光的風雪圖能否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而且,謝扶光給了他個祥瑞麵世的驚喜,他要如數奉還,不能讓這麼好的女子,放在他謝扶光一個人的後宅裡。
這一下跳到女眷賀禮,內侍們趕緊手忙腳亂做準備。
“二品以下官員還冇獻禮,怎麼輪到謝相夫人?這不合規矩。”
“男女同殿都可以,還講什麼規矩?我夫人就挺高興的,終於讓她見識到本官上朝的威風。”
“切!等你能往前挪兩班,再讓你夫人看看你的威風。”
禮直官清了清嗓子又唱到:
“謝相夫人楚氏獻——先皇所做《風雪江山圖》!”
《風雪江山圖》??
此圖本就是官家的,為何由謝相夫人來獻?
殿中鴉雀無聲,大家隻想看看,傳說中被官家保管不善毀損的《江山圖》,如今是個什麼樣子。
有幸目睹過“黑雪”的魏荃,更是皺起了眉:
官家這是鬨哪樣?江山圖變黑已是不爭事實,難道官家是要楚氏來背黑鍋,摘掉自己不孝的名聲?
站在大殿門邊的七品官員、直秘閣賀騫不由自主抬起了頭。
秘閣屬秘書省,專門負責宮中珍貴典籍校對與整理,確保所藏書畫安全和完整,同時為朝廷提供典籍知識方麵的支援。
秘閣人不多,除了賀騫是負責人以外,還有三位秘閣校理。
賀騫的視線好不容易穿過眾多官階在他之上的同僚,落在那位站在大殿之中,款款行禮的女子身上:
楚氏到底有何能耐?
竟然讓官家破例,錄用一名女子進秘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