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賢妃秦清婉 終歸是大夢一場……
秦清婉, 在窗外的啁啾鳥鳴聲中緩緩睜開雙眼。
這個徹骨寒冷的冬天終於過去了嗎?
秦清婉努力睜大雙眼,試圖看清楚她心中已然等待了無比漫長的春天,終於遲遲來到了嗎?
她的眼睛睜得生疼, 可為何眼前還是白茫茫模糊的一片, 竟然看不到絲毫春光綠意和盎然的風景。
她不是已經從冷宮中遷回到原來居住的永春宮了嗎?
永春宮,當年被稱為大周皇宮最美的後宮宮殿,哪怕是凜冽寒冬, 也有一片皇宮裡最美的梅花綻放, 更彆說其他季節的姹紫嫣紅滿園春色。
隻是當年她是大周皇宮的賢妃娘娘,而如今她是庶人秦清婉。
清婉, 是父親在她出生之時為她起的名字, 源自詩經《鄭風.野有蔓草》:野有蔓草, 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不僅僅是因為她生下來眼睛極美, 如露珠般晶瑩, 更寄托了父親對她的期望:明理清澈、正直美好。
秦清婉也是一直這麼要求自己的, 及笄少女時,她已是才貌驚絕京城,才華學識自是京城貴女學習的典範。她的一舉一動、言行舉止似乎就是高門貴女完美的標尺,卡得嚴絲合縫,讓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她又擁有顯赫的家世, 太傅最寵愛的嫡幼女,理所當然地進宮伴駕。
入了宮,她性情內斂柔和,溫雅端莊自持,從不拈酸吃醋,還儘心儘力為貴妃和皇後分擔宮務, 自己膝下一兒一女,雖不及太子、長公主和貴妃的兒女那麼尊貴,但兒女乖巧聰明也深受陛下和太後的寵愛。可以說,她在後宮過得尊貴又自在。
而如今,後宮第三尊貴的賢妃娘娘如今卻變成了禁閉終生的庶人秦清婉,而她能從那冷宮罪人變成秦庶人還要感謝明懿公主的大婚,陛下大赦天下之舉。
大赦天下還包括免了她秦家的滿門抄斬,留了她父親秦太傅的性命。
秦清婉想到此,不由得閉了閉眼,想想父親殫精竭慮、拚儘一生也要保留自己清名和秦氏家族的顯赫名聲卻終歸淪落至此,像不像一個笑話?
是不是從她十六歲那年生日那天她違背了自己的心意開始,就註定了一切終歸是大夢一場?
…
景明三年四月,狀元打馬遊街日,秦清婉剛過完及笄之禮,和長姐、兄長去長安街的望春樓喝茶看熱鬨。
以秦清婉的嫻靜溫雅的性格,從來不會去湊這種熱鬨,但那日的狀元郎卻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遠房表舅家表哥,二人從小青梅竹馬,早早心中已有了彼此,因此也想去看看愛慕之人最耀眼奪目的風采。
那日春光正好,天色澄藍如洗,日色如金閃耀,滿地都落著溫柔如歎息一般的落花,長安街上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尤其是少女們,嘻嘻哈哈地拿著香帕和鮮花等著看狀元、榜眼和探花三位兒郎。
秦清婉坐在望春樓二樓的茶室視窗,手裡似有似無地搖著一把團扇,目光卻望向樓下等著看那本朝今年春試最耀眼的兒郎——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表兄。
隻聽得馬蹄聲聲清脆,所有人循聲望去,一位紅袍少年踏著白色落花策白馬徐徐而來,狀元袍帶讓他在藍天白雲下格外耀眼,在一陣少女嬌笑低呼聲,狀元郎慢慢走近,忽然他抬頭,目光正對上二樓目光灼灼的秦清婉。
那衣冠豔麗的少年麵如冠玉,眼睛燦若星辰,對上樓上少女如水目光時,嘴角不由綻出春風得意的笑容。
而樓上少女眉眼繾綣,滿臉嬌羞,一時恍神,手中團扇竟然冇拿穩,失手落了下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狀元郎的頭上,引起周圍人一陣笑聲和驚呼。
多年過去,秦清婉還會無數次地在夢中回到那個場景,每一次她都在唇角漾著笑意中醒來,而徹底真正清醒了之後又感受到心底徹骨的寒意。
原來那般美好隻能存留在記憶中了。
誰又能料到,三個月之後,在禦史台任職的狀元郎竟然犯了大不敬之罪,被貶到千裡之遙的川蜀之地任七品縣令。
而過完十六歲生日的秦清婉也被送入宮中封為婉常在,後又為婉嬪,婉妃,直到生下皇子成為了後宮尊崇的賢妃娘娘。
她不再提及自己“清婉”這個名字,在入宮前父親親口告訴她“為了家族,和你表哥的性命,忘記你是秦清婉,從今開始你要做陛下後宮之人。你的使命是為了讓秦氏全族保持榮耀。”
於是,她成了滿宮交口稱讚的溫雅端莊的賢妃娘娘,八公主、九皇子的生母。
直到半年前,父親又告訴她為了家族榮耀,要去爭那皇宮後宮最尊貴之位,也讓自己的兒子也有坐上皇位的機會。
她早就不記得自己入宮之初最愛青色淡雅的打扮,深居後宮多年,既然心裡早冇了擁有濃烈感情的機會,那麼穿上最耀眼奪目的那抹金色正紅宮裝也是讓她心底濃烈燃情的最後一絲耀眼亮色的機會。
於是,她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宮宴時皇後身上的宮裝首飾,想象穿在自己身上,坐在那高高的皇後之位,心中會不會也是滿心歡喜雀躍。
隻是還冇等觸碰到那正紅色皇後宮裝的衣角,她卻跌到了泥潭,成為了罪女,後又因大赦天下成為了庶人,而今在遙遙啁啾鳥鳴聲在少女時的美夢中驚醒,眼角卻掛著冷凝如冰的淚痕。
…
“庶人秦清婉,還不趕快起身梳洗打扮,一會兒有貴人要來,你剛剛免了罪身,可彆再因為冒犯了貴人再重新加罪。”
看守永春宮的嬤嬤進了房間,冷聲對還在閉目養神的秦清婉道。
這人一日日,除了以淚洗麵,就是睡著,一天的時辰裡有半天是昏睡著。也是,她如今也做不了什麼,那雙從前澄澈清明的雙眼早已經哭壞了,如今看那眼眸卻是一片混沌。
雖說她被貶為庶人,但終歸是皇子、公主的生母,守衛的奴婢們也不敢苛責虐待,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聞不問。
隻是今天聽聞外麵傳信兒進來,明懿嫡公主晌午要來永春宮,這嬤嬤趕忙跑來催著秦清婉梳洗打扮,以免冒犯了公主犯下大罪再波及她們。
賢妃從前跟前的貼身宮女珍珠趕忙上前扶她起來梳洗打扮。自打娘娘進了冷宮,如今又封在了這永春宮裡不見天日,形容枯槁不說,就連最起碼的梳洗都不做了。
大概收拾了半個時辰,珍珠才把那邋遢的秦清婉收拾得勉強能見人,剛剛扶她坐穩,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唱諾:
“明懿嫡公主駕到。”
永春宮滿宮皆向公主跪下行禮問安,隻有秦清婉一人坐在床榻上,愣怔地看向正殿門口。
如今,她隻能模糊地看到一個穿著玫紫色宮裝的窈窕身影從門口徐徐走進來,還有她對滿地跪著行禮的眾人說道:
“都起來吧!你們都出去,我要和秦庶人說上幾句。”
秦清婉模糊地看到,眾人紛紛起身,安靜卻迅速地退出殿外,彷彿那退潮的海水一般,很快就消失了蹤跡,正殿裡似乎隻留下了那個玫紫色身影和她自己。
“賢妃娘娘安好啊!” 林昭昭的聲音很動聽,如那清泉擊石一般,空靈清澈般彷彿敲在人的心間。
“賢妃?” 秦清婉冷笑一聲,“明懿公主是來諷刺挖苦我這罪婦嗎?”
“賢妃娘娘恐怕都忘記了,當年您也溫婉良善,也曾經給幼小無依的昭昭過一絲溫暖,這麼多年過去昭昭卻不曾淡忘,今日過來探望您,如若有什麼昭昭可以做的,儘可吩咐。”
林昭昭淡淡道。
“是嗎?我還有過良善的時候呢?我都不記得了。”
秦清婉自言自語道。
“明懿公主有感恩之心,清婉卻不敢居功,如若我那兒女在宮裡遭受冷落,還望公主能扶持照拂一二。”
她本不想對林昭昭有好的臉色,但一想到自己的兒女可能也會因為自己受牽連,終歸還是軟了語氣緩緩道。
“母後對他們極好,你放心。”
“是啊,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對待庶子庶女向來親善。” 秦清婉淡淡回道。
“昭昭今日前來,也是好友秦月相托,替她轉告您一句話。”
“月兒?她如今可好?” 秦清婉語氣中第一次有了焦灼和牽掛。
“她與秦清煥將軍已經自請出了秦氏族譜,入了皇家族譜,秦月被母後收為義女,封為嫡公主,自請和親蒙古族大王子,如今是蒙古的大王子妃,未來的可敦。”
“自請出秦氏家族?”
秦清婉驚呼,手邊的茶盞被她激動之下撥到了地上,發出瓷片摔碎的聲音。
“公主!”
外邊的侍衛聞聲衝了進來,見林昭昭揮了揮手,又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是啊!秦月在自請和親之前求了父皇,留下秦氏滿族的生命,她說也算還了秦家給她生命之恩。”
“嗬!自請出族又如何?兜兜轉轉不過也是為了秦氏滿門做了犧牲品,和親不過是從一個監牢換到了另一個監牢。”
“賢妃娘娘可能不會理解,秦月如今倒是過上了自己嚮往的生活。她不僅成了蒙古草原上一隻快樂的鳥,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更憑她一己之力去改變無數人的生活,最主要的是她和她心儀之人在一起了。她會很幸福的。”
林昭昭站起身,眼神定定看向秦清婉,緩聲道:“賢妃娘娘,秦月托我轉告您一句話:終歸要遵從自己的內心纔好,那些浮華終歸抵不上問心無愧帶來的平靜安寧。”
“賢妃娘念,為了不讓八公主和十皇子心中掛憂,還請您多保重!”
說罷,林昭昭轉身離開。
秦清煥模糊混沌的視線中那個玫紫色身影愈行愈遠,一滴淚從她那已有了深深皺紋的眼角滴下。
而在她的耳中似乎聽到了秦月幼年時在她身旁聽她讀那《南柯太守傳》的那段話。
“一時逍遙花滿樓,半世顛簸孤流離,南柯一夢終須醒,浮生若夢皆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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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篇番外要感謝夕然是寶貝給我提的靈感:賢妃作為反派人物配角之一如果前麵鋪墊一下人物會更飽滿。
因此纔有了番外一賢妃的前世今生(其實是入宮前和入宮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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