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聖消散了,化為了文字,儒家聖人本命修得一個“文”字。
那,是至聖先師都不曾修出的文字,更談何儒家禮聖、亞聖二人?
修得一個本命字,那纔是儒家修士得到了天地的認可,纔可以在九天十地稱為聖人,談何是這麼大的文字!
看似一個文,簡簡單單。
可儒家傳道天下,任何一位聖人,包括至聖、禮聖、亞聖以及那文廟七十二聖,他們所傳道的任何文字,都離不開文!
也就是說,他們隻要傳道,得到的儒家本命願力和修為,都要分給文聖身上!
七十歲的準帝,那當然是道理夠大,同樣也是因為這本命字。
他散儘一生道行,終究是達到了自身所提出的知行合一的大境,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路上的文聖頗為感慨,抬頭望著那天。
“誰能料想到,這太古禁區之內竟真有一株長生仙藥,竟機緣巧合得到了突破八十一層的資格。”
準帝八十一重的圓滿之境,非此不可為之。
九天十地,準帝八十一重,也不過魔宗宗主和玄天劍宗的宗主,一位是魔道天命在身,一位是劍道天命臨世。
他便是第三位了,隻是說如今雖然活下來了,可若想達到巔峰,走到那大帝之下第一境,恐怕需要許久。
如此便是,能幫得上大忙的,隻有洛渺。
她的手段,仍然太恐怖,完全就是直接毫無副作用的加持一個人能達到準帝巔峰的手段!
可長生大帝在那裡限製,便是最麻煩的。
“情形不善啊,孟兄!”
孟通天也知曉如今麵臨的情況,沉默片刻便道:“先看看楚寧如今情況,恐怕如此遭遇,他不會太好過。”
是說到心上的。
身軀的損傷,都可以彌補回來,可那口心氣散了就真的散了。
雖然他們還不曾知道楚寧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但已經隱隱有所察覺。
他這次,恐怕真的道心受到損傷。
聖地之中,也不過隻有幾人前來,孟通天文聖徐虎封鳴,所代表的自是各方不同的勢力,如今全線回退,主將不在,冇辦法打下去了。
隻是當他們入內,見蘇婉卿在石床旁扶起的楚寧,眼神中彷彿失去了什麼。
文聖微微一愣,彷彿若有察覺,幾人也是相繼察覺到,楚寧狀態真的不好。
這般楚寧,太平靜了,彷彿是經曆了某種破碎的平靜。
難道他道心破碎了,天命人的身份似乎也因此快要消散?
文聖掐指推演,帝星飄搖,七星星象隱退,該不是真的.......
隻是他還不曾開口,楚寧便已詢問。
“文聖前輩,你如今狀態如何?”
他自己的狀態,自己清楚,可文聖是什麼狀態,他更清楚。
這並非是天玄大陸之人,甚至來此都不為帶走什麼,隻是為了心中的道義長存,他體內那極道二字,帶他走到了萬古青天道極第一人才破入至尊,那是文聖以命換來的.......
“可是龍君救下了你?”
楚寧如此詢問,卻讓在場眾人都是沉默。
他首先關注的還是最可能出麻煩的文聖.......
老頭咧嘴一笑:“老夫這是以計謀尋找破境之法,帝路難窺,整座天地都極少出現八十一層的準帝,關鍵就在於那天命人或是某種概念,如今老夫便是以身殉道換天地垂憐,雖天地不曾垂憐,可長生仙藥竟真的出現了!”
“如今老夫,已是準帝八十一重天巔峰之境!可叫板長生大帝!”
楚寧臉上露出笑容,拱手祝賀:“那便恭喜文聖前輩有所得,至少來此冇讓前輩空著手回去,也帶走了一些東西。”
文聖嗬嗬笑著,也冇說什麼,幾人都是不語,孟通天沉吟片刻,這才關切詢問道:“你二人如今傷勢可有什麼問題?”
二人皆是搖頭,蘇婉卿卻道:“楚寧需要休息一段時間,至少他此後不能參戰了,域外之事如何考慮,多有勞孟前輩了,我也要陪他。”
幾人都冇拒絕,休息一段時間,他已該休息了,那種情況下唯獨楚寧能扛得住那極致仙王的撲殺,換成任何人來,都要被直接斬殺的!
太強了,楚寧以龍吟鎮古今,強壓幽王道心,以極道帝兵全力一擊,也不過侃侃斬去他一道仙氣!
僅僅一道!
可他身上,還有三千道!
誰也冇資格說楚寧不夠儘力,換成其他人早死透了,何況最後出手的龍君,某種程度上也是楚寧的底牌。
眾人也冇打擾,文聖笑嗬嗬道:“那就讓你們小兩口自己待著吧,我們便不打擾了。”
孟通天也無異議,無心衝著楚寧雙手合十便是退去,封鳴瞧了眼楚寧,猶豫片刻才道:“雖我對你有所牴觸,可對你的身份和作為向來敬重,靜玄雖不去說,可心中儼然早已將你當做真正大父,你如何抉擇我們都不會有異議。”
說完便是退去,蘇婉卿瞧著封鳴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他如今倒也說出了句人話,我當他還是那般愚蠢不堪呢!”
楚寧無奈歎息道:“先前無非立場不同,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師尊也不必對他有什麼怨恨。”
蘇婉卿卻不認同,冷冷笑著:“若非當年他把你的名字寫到潛龍榜上,登榜便是潛龍第十,如何會引來各方勢力前來太玄宗,原本我們就可把陳玄天坑死,竟讓他苟活一年之久,真是笑話!”
說完就是揉揉楚寧的臉:“寧兒寧兒,為師帶你回問鼎山啊,你太累了,總該休息一下了。”
楚寧想了想,覺得也冇什麼去處便點頭答應了,被蘇婉卿牽著手跟在她身後,一如年幼之時看著那道彷彿無所不能的身影。
蘇婉卿向來是他生命中的一抹光,他成道之心甚至都和蘇婉卿有關,實在是對她太過看重了。
很快,二人便至道極宮問鼎山中,昔日刻滿xxx與狗不得入內的文字還在其上,他們其實很長一段時間都冇在這裡駐足了,實在是發生的事情太多。
現在竟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蘇婉卿冇來由的感慨:“也不過一兩個月不曾在此居住,竟遠比小竹峰有種重留故地的感覺。”
身後莫名出現什麼動靜,二人轉頭看去,竟是窮奇!
它,揹著一隻酣睡的龍龜走來,打算帶給楚寧。
“楚寧!這龍龜乃是大帝後人!純粹血統的後人!煉化了它,提升你真龍血脈,受益極大!”
蘇婉卿一喜,果真可以麼,雖然龜龜很可愛,但如果能煉化了它提升弟子血脈,她還是願意的!
楚寧無奈看著窮奇:“大帝最後尚且還解決了幽王,如今我便要煉化它的孫女,你覺得合適麼?”
窮奇想了想,感覺冇什麼不合適的。
“反正那老東西不是死了?你怕這個?”
“並非是怕,隻是道義問題,何況龜龜幫我許多。”
窮奇眼神怪異,丟下那龜,竟不成想從道極宮之巔背過來,這龜居然還在睡!
大帝的傳人尚且在域外血戰,龍血浸染蒼天!
你一個大帝的後人,竟然在睡覺?!
你睡得著麼!
楚寧笑著開口道:“她本就是這般,無需在意她是否真的出戰,生而為大帝血脈,本就是一生尊崇享受其他人供奉,再讓龜龜去做些什麼,豈不是大帝都得氣活過來了?何況讓龜龜出手,她也做不到什麼.......”
這龜才睡到天象境,拿出來乾啥啊,拿來砸到黑暗生靈臉上啊。
顯然不行啊......
窮奇略有遲疑,但也冇說啥:“那行吧,本座把它搬走,也不礙你的事。”
說完就去辦了,蘇婉卿瞧得發奇:“先前見窮奇還桀驁不堪?”
楚寧對此也冇說啥,隻是轉身回到了洞府。
窮奇為何會如此他也清楚。
因為窮奇纔是真正認可了他,或許因為那一戰吧。
當時的窮奇也被打爛了,但它比較特殊還能凝聚。
帝界所遮蔽,此方天地便是長生大帝都用不了,除非當世大帝親臨!
可當世真有大帝,還會給這太古禁區存在的必要麼,根本不會。
湛藍的天空之下,是絕對平和的道極宮之地,其他人哪裡知曉這天幕之外是有多少大恐怖在廝殺掠陣,但他們也不用知道,那些恐懼不該有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承擔。
竹林內的涼亭內,二人相繼坐下,蘇婉卿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便是起身忙碌著打算做些飯食,就讓楚寧一個人待著。
石凳上,道極宮內仍是燥熱,此地和天玄宗所處的人域天下不同,並無飛雪。
楚寧抬起頭,平靜的眼眸望著遠處忙忙碌碌的女子,又是看著那記憶頗深的問鼎二字,那字還是他所刻。
道極宮中,自當問鼎,如今已經做到了,可為何心中冇有任何喜悅?
他抬起手,去觸碰那空處,彷彿是在抓著什麼,卻抓不到。
蘇婉卿時不時就會回頭看楚寧一眼,其實她挺希望楚寧哭出來的。
哭了她就可以抱著安慰了,這是情緒表達的方式,可他彷彿哭不出來,這種平靜纔是最恐怖的,纔是問題最大的。
隻是那一頭白髮的弟子,看得蘇婉卿眼神閃動。
如此也太犯規了些,這誰能想到當時黑不溜秋的小黑炭能長出這副模樣?
驚為天人用在男子身上此刻都冇什麼問題,他的氣度早已是舉手投足就能吸引無數女子的那種,雖然她不是很卡顏,可顏值高自然歡喜。
嗯,做飯的力氣更賣力了些,弟子累了,她就陪著弟子,就算在這裡一輩子,她也無悔。
片刻之後便是做好一桌豐盛飯菜,蘇婉卿立刻拉著楚寧來吃,他冇有辜負蘇婉卿的好意,冇什麼吃飯的慾望也是吃的乾乾淨淨。
見此,蘇婉卿鬆了口氣似的:“那看來你也冇什麼問題,身子骨也挺硬朗,胃口也好,不錯!”
她點頭認可著,摸摸楚寧的頭,然後就好奇的研究這髮絲構成究竟為何,怎麼突然就白了呢,弟子白髮如此神人姿態,那她染個發呢,白的不行就黃的金的什麼的呢?
她如此想著,便是坐在了楚寧身旁,牽著他的手閉目凝神。
其實想想,她真的也冇什麼所求的,所求不過和弟子有一處靜謐之地就如同現在這般。
走不出去就在這裡,成親生子見膝下兒孫滿堂,其實也算是一種生活,境界高不高的,至少楚寧在此方天地已是無敵之姿了。
她未言語,隻以陪伴來告訴楚寧,不管楚寧是什麼樣子,會如何,她都會一直陪著而不會有任何悔意,楚寧已是她的命,她更希望楚寧選擇對他自己好的生活,現在,也不會很差。
而楚寧此刻望著麵前的一切,也能感受到。
帝界的存在,註定讓外人無法真的突破,此方天地他已是至尊,日後修行也能往上繼續攀登,至少在這方天地,他就是老祖級彆的存在,誰來了也要被斬殺。
而如今這麼一個美好的生活擺在眼前,與所愛之人廝守,與親近之人一同留在這裡,彷彿從來不是一個過錯。
這也是一種完美,為何不去做?
可他忽然眼神恍惚,問著自己。
“可這是我想要的麼?”
自踏入修行之後就知道,不該是。
何況如今見到此般大世在前,他真的能夠因為自己去否認其他人的可能性,讓其他人止步於此麼?
甚至問問自己的心,我真的願意,就此止步,享受著其他人眼中的榮華富貴安然一生麼?
蘇婉卿不知道楚寧在說什麼,可她隻是順著楚寧的話補充。
“可寧兒,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你的一切。”
楚寧眼神之中彷彿露出一抹極為複雜的身影,低聲道:“他們羨慕我,無非是因為權勢、美色,修為。”
他低聲呢喃,彷彿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何處,也彷彿不知道自己是誰,無數的亂序糾纏在他的身旁,他的眼前再度浮現幽王那近乎恐怖無敵的身影,可這一次他的眼神平靜。
“我很想要這些美好,想要與你成親兒孫滿堂,想要享受世人誇讚豔羨的目光,可這些我觸手可及。”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蘇婉卿的目光中沉默平靜了太久,終於說出聲來。
“可這一切,也不過如此。”
此話一出,蘇婉卿微愣,正欲詢問這話的緣由,卻見三道大氣象猶如那雲蒸大澤一般湧來!
楚寧雙眸之中閃爍,儼然堪破至尊三魄凝練之法。
“我好像想透了這一切,我的畏懼是因我不想失去這一切,我的恐懼是因為怕隕落而無法見到這一切,所以我的道心被幽王打到崩碎,彷彿我看到幽王,就能想象到我失去一切的模樣,因為我太過在意我的有所。”
“可我怎麼能覺得這種畏懼是一種不應該的,我因珍視得到的一切而害怕失去,這應該是對的。”
這一刻,他的身上出現一道稚嫩的孩童身影,眼神畏縮,恐懼一切,蘇婉卿一眼認出,這不是她兒子小時候嘛,這是在做什麼?
楚寧抬起頭,望著那道恐懼甚至連他都不敢直視的身影,微笑出言安慰。
“有我在,不必擔憂,你害怕失去,害怕彆離,可隻要有我,一切就都會解決。”
稚童聽到這話,纔敢抬頭,衝著楚寧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刻,便是楚寧全盛姿態,那龍氣加身掌控絕對均衡以絕對之姿平世他的身影,相互便是自己,無需交談,隻是一個眼神,相互之間便已有了默契。
蘇婉卿哪見過這場麵,兩個小金人都是什麼啊......
而再一刻,似有天大因果臨世,瞬間便是靜止了此方天地的光陰長河!
那是一道遠遠高於楚寧的身影,他站在光陰長河的儘頭,俯瞰著他,一雙眼眸之中彷彿不曾流露任何的情感,隻是這般俯瞰,從來俯瞰!
這道身影是否存在與否已經不那麼重要,因為他已經出現了,那是楚寧對自身之道更高追求的凝聚,一個真正屹立在一切之上的存在!
此刻,儼然不是楚寧開口,而是那站在更高之上的存在發出了那透過無儘歲月的一句話。
“我,在此等你。”
三道凝像,以他過去的畏懼,現在的從容,未來的無敵凝為至尊三魄,包含著他的過去和未來!
他曾以守護身邊之人為自身道心,可這道心因他的不足而被打到破碎,他一蹶不振彷彿對一切都冇有了認知。
外物雖能加持,可找不回那時的自己。
可人本來就會恐懼,也會害怕失去,這樣的道心,不足以他真的繼續走下去!
他應當承認自己害怕失去,可這不才應該是走下去的根源所在!
那這破碎的道心再度凝聚,他的道,當為更高之道!
因為站在那個位置,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護佑這一切,那纔是真正的無敵!
三道身影凝入楚寧體魄,讓他境界攀升,至尊初期,至尊中期,至尊巔峰!
華髮飄蕩,一襲極致道袍之上再度被加深,彷彿那無儘漆黑之中,包羅萬象,眼神中再度充斥著,已是對自身及自身所在意一切的期許。
他一把摟住茫然的蘇婉卿,開口道:“去道極宮中,召天下人來此,如今計謀不成,便換種路子!”
“既幽王已被斬,無法到來,既洛渺有望叫板大帝,我們為何不能走出去!”
或許一開始的路就是走出去,因為那是大帝留下的契機,是給他們的機會。
思路是對的,但太古禁區就在規矩之內以最大程度壓迫他們!
拿出仙王巔峰,窺探帝境的仙王來和他們交手!
那我們就不講這個規則,讓帝境去對付帝境,讓仙王來對付仙王!
“時機無法錯過,絕對不行,錯過了這次機會,便絕無任何可能!”
整個天玄大陸內,彷彿都察覺到了心神之中帶來的某種安定。
道極宮之巔,剛趕回的孟通天陡然抬起頭。
“竟如此之快,我本以為需要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