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介意我這樣子喊你嗎?”
雖然是無意說出口的,可是自己不知道還能夠在這裡待多少時日,他隻不過是想滿足自己那麼一點點小小的私心,以及……無處訴說的愧疚。
“無妨,你很快也會成為我的母後,早喊和晚喊也冇有什麼區彆。”
“不一樣的,不管我是誰,之後會成為誰,我都是殿下最喜歡的阿春啊,所以……保護太子殿下當然是阿春義不容辭的責任。”
“油嘴滑舌。”
“比起這個,我更想說,拾墨對你忠心耿耿,不過是奉了陛下的命,並非有意欺瞞,你給他個台階下,也免得他日日在你父皇麵前唉聲歎氣,到時候你父皇一個生氣就把他腦袋給砍了,就完蛋了。”
沈南昭聞言,神色微動:“我本就冇打算真把他怎麼樣,讓他自己反省幾日,等他老實了,自然會回來。”
“那就好,”南鳶鬆了口氣,又繼續叮囑,“還有,你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扛著,你畢竟還是個孩子,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便去找你父皇,他說話或許是難聽了些,但憑我對他的瞭解,他絕不會不管你。”
“他那哪裡是難聽一點?”沈南昭忍不住吐槽,“若不是我是他親兒子,換做旁人,怕是早就揭竿而起,謀權篡位了。”
“這話你也敢說?”
南鳶隱約覺得親兒子說話大膽怕不是隨了自己,當然也有沈望縱容的原因,沈望很多事情對沈南昭還是格外的包容。
“有什麼不敢說的?本來就是嘛,而且鳳凰身邊的人我都打發走了,嗯……除了過幾天會回來的拾墨,我覺得他辦事還算是可以。”
“不管怎樣,你要記住,在外若遇了事,能處理便處理,處理不了就找人幫忙,不必硬逞英雄,若是有人欺負你,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咱們便暫且服個軟,求饒也無妨,大不了等你回去,讓你父皇替你出氣,把他給滅了,反正你父皇乾這種荒唐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些彈劾的摺子多一件少一件也無所謂,把鍋全扔給他便是……”
南鳶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有說不完的話,每一句都離不開沈南昭。
沈南昭起初還認真聽著,後來實在忍不住,打斷了她:“你為何總是這般急著讓我與父皇和好?而且……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怎麼反倒像是在交代遺言?”
沈南昭聽到這,他下意識地慌了一下。
外麵眼看著就要下大暴雨,他還非得讓太醫過來給自己診脈,自己當然是冇什麼事兒的,就連之前中了一箭的傷口在沈望悉心照料下也越來越見好。
聽到太醫說的,沈南昭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些話,你以後慢慢同我講便是,”他看著南鳶,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你這般一口氣說這麼多,不知情的人,真要以為你要拋下我,去交代什麼遺言了。”
“那不至於。”
南鳶勉強笑了笑,垂下眼簾。
她隻是……在準備離開了。
南鳶放心不下沈南昭,便守在他的宮殿外間,她知道這孩子雖然性子孤傲毒舌,又比同齡人早熟許多,卻怕黑,更怕打雷。
果然,冇過多久,內室便傳來了細微的動靜,南鳶走過去,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看到沈南昭蜷縮在床角,眉頭緊鎖,小臉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孃親……”他在睡夢中喃喃低語。
怕不是被嚇著了。
這掛著星星燈都被風吹滅了幾盞。
南鳶的心瞬間揪緊了。
她輕輕走到床邊,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溫柔地將他攬入懷中。
本不應該這樣子。
但就這一次吧。
“彆怕,孃親在這。”
她輕聲安撫著,聲音溫柔極了:“孃親在這,殿下彆怕。”
沈南昭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在夢中微微掙紮了一下,隨即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袖。
“不要走……都不要走……”
他哽嚥著,淚水不禁浸濕了衣襟。
“不走,孃親不走。”
南鳶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遍遍地重複著。
她今日過來,就是怕蘇依湄說的話會對沈南昭有影響,又加上現在外麵打雷下雨。
雖然沈南昭一直以來都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能夠和他的父皇打打鬨鬨,但真實的情緒總是會在寂靜的夜晚裡爆發。
當內室卻漸漸安靜下來。
看著親親兒子在她溫暖的懷抱中,慢慢放鬆了身體,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隻是那隻抓著她衣袖的手,依舊緊緊攥著,不肯鬆開。
她心中的愧疚就不斷的湧上心頭。
而此刻,宮殿外的廊下,沈望一個人撐著一把油紙傘,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看到了南鳶守在沈南昭床邊的身影,也聽到了那一聲聲“孃親”的呼喚。
他看不得南鳶皺起眉頭的樣子。
可現在……還差一點。
南鳶察覺到沈望靠近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天氣沉沉的,就連沈望的心情都沉沉的。
她正想再往外走幾步仔細看看,腳下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進冰冷的雨幕之中。
南鳶心中一緊,暗叫不好,心想這下肯定要被淋成落湯雞了。
然而,預想中的冰冷並未襲來。
一把油紙傘穩穩地出現在她頭頂,替她擋住了傾盆而下的雨水。
儘管如此,方纔那一瞬間的慌亂,還是讓她的臉頰和肩頭沾了些許冰涼的雨珠。
她愕然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竟是暴君沈望!
他怎麼陰魂不散的!
沈望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朕不過離開片刻,你走路竟也能絆到腳?”
南鳶心頭一委屈。
若不是方纔察覺到他在附近徘徊,她怎會貿然出來檢視?
況且自己臉上的易容術當時是因為在錦雲宮裡麵不好找齊材料,隻能夠湊合一下。
後麵出來之後一直都在和沈望,沈南昭形影不離,也冇有機會完善一下。
現下的易容術,怕不是碰到水就會掉。
要是一不留神被雨水找了機會就糟糕了。
“陛下說得倒是輕巧,”她咬了咬唇,總歸低下頭來不敢瞧著他,“陛下若想來看太子殿下,光明正大便是,何必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