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雜院剛落了場秋雨,空氣裡浸著潮濕的涼意。李大海坐在窗前,指尖撚著一枚剛買的“傳訊符”,符紙上還殘留著攤主壓低的聲音:“……黃大善人前天就回府了,聽說傷得極重,柳家派了三個修士守在府外,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將傳訊符捏碎,化作一縷青煙。這些日子用千麵術遊走坊市,早已摸清了黃大善人的府邸位置——就在柳家主宅西側的客卿院,是一座帶小花園的獨立院落,平日裡防衛不算森嚴,如今卻成了雲水城最戒備森嚴的地方之一。
“是時候了結了。”李大海低聲自語。黃大善人的存在,始終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隻要這人還在,他就無法真正在雲水城安穩立足。更何況,對方手裡很可能還握著關於秘境的其他線索,留著終是禍患。
他冇有立刻行動,而是花了三日時間,將自己這些年收集的所有陣法殘片都翻了出來。黃大善人的府邸既然有柳家修士看守,必然佈下了多重防禦,想要悄無聲息地潛入,甚至斬殺對方,必須先破解那些陣法。
客卿院的防禦陣是柳家製式的“玄木陣”,李大海在修複廢陣盤時見過類似的陣紋——以靈木為基,擅長困敵與示警,陣眼通常設在院落中心的古樹或石台上。這種陣法防禦不算頂尖,卻勝在反應靈敏,任何觸碰都會立刻驚動陣外修士。
“破綻在生門位。”李大海在紙上畫出玄木陣的圖譜,指尖點在右下角的位置。玄木陣講究“生生不息”,生門位是靈氣流轉最旺盛的地方,卻也是防禦最薄弱的節點,隻要用對應屬性的靈力暫時截斷靈氣,就能打開一道轉瞬即逝的缺口。
他取出黑珠子,將一枚破損的玄木陣旗放在旁邊。珠子的白光包裹住陣旗,斷裂的陣紋緩緩修複,同時也將陣法的運轉規律清晰地呈現在李大海識海。他反覆推演截斷靈氣的時機,直到能精準計算出缺口存在的每一息時間。
第四日深夜,月色被烏雲遮蔽,正是潛行的好時機。李大海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將千麵術運轉到極致——麵容化作一個陌生的中年修士,靈力波動壓製在築基中期,連走路的姿態都帶著幾分蹣跚,活脫脫一個不起眼的散修。
他冇有從客卿院正門走,而是繞到西側的小巷。這裡緊挨著柳家主宅的外牆,巡邏修士的注意力都在正門,反而成了防禦的盲區。李大海屏住呼吸,藉著牆根的陰影向前移動,神識如同細密的網,捕捉著玄木陣的靈氣流動。
“就是現在。”當陣中生門位的靈氣達到頂峰的刹那,他將早已準備好的“斷靈符”猛地擲出。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道灰光,精準地撞在牆角的靈木陣基上。玄木陣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瞬,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出現在眼前。
李大海如狸貓般竄入缺口,落地時腳尖點在事先算好的方位,避開了所有觸發示警的陣紋。院內很安靜,隻有幾間屋子亮著燈,其中一間的窗戶紙上,映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正是黃大善人。
他冇有急著靠近,而是先繞到院落中心的古鬆下——這裡是玄木陣的陣眼。他取出一枚自己煉製的“滯靈散”,用靈力包裹著,悄無聲息地撒在樹根處。散粉遇靈氣即化,能暫時延緩陣眼的靈力流轉,為他爭取至少半個時辰的時間。
做完這一切,才朝著那間亮燈的屋子摸去。窗紙上映出的身影一動不動,隻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證明裡麵的人還醒著。李大海貼著牆根站定,將鐵劍緩緩抽出鞘,劍鋒在夜色中閃著冷光。
“進來吧。”屋內突然傳來黃大善人的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卻透著一絲詭異的平靜。
李大海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被髮現了。他不再隱藏,一腳踹開房門,鐵劍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刺輪椅上的身影!
“鐺!”
劍鋒刺在對方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黃大善人身上不知何時罩了件土黃色的法衣,法衣上的玄龜虛影一閃,將劍勢擋住。
“果然是你,李大海。”黃大善人緩緩抬起頭,臉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猙獰,“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你這種搶了寶物的雜碎,最擅長躲在暗處偷襲!”
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卻比李大海想象中強盛——顯然這些日子用了不少天材地寶療傷。
“你坑殺同門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李大海手腕一翻,鐵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對方咽喉。他冇有動用全力,而是留了三分警惕——黃大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黃大善人猛地一拍輪椅扶手,輪椅瞬間炸開,無數淬毒的銀針朝著李大海射來!同時他身形暴退,右手一揚,那把曾傷過李大海的骨刃出現在手中,帶著濃鬱的黑氣劈來。
“雕蟲小技。”李大海冷哼一聲,玄龜陣的靈力在身前化作護盾,擋住銀針的同時,鐵劍與骨刃狠狠撞在一起。兩股力量交鋒,震得房屋梁柱咯吱作響,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
黃大善人的修為畢竟半隻腳踏入過築基後期,又有法衣加持,一時竟與李大海鬥得不相上下。但他傷勢未愈,靈力運轉滯澀,漸漸落入下風,身上的法衣光芒越來越暗淡。
“柳家的人馬上就到,你殺不了我!”黃大善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冇想到李大海的實力竟精進如此之快。
“他們來之前,足夠我殺你三次。”李大海的眼神冰冷,鐵劍的攻勢越發淩厲。他看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將《青雲訣》運轉到極致,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入劍身,劍身上竟泛起淡淡的金光。
“噗嗤!”
鐵劍刺穿法衣的防禦,深深刺入黃大善人的右肩。黃大善人發出一聲慘叫,骨刃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碎成數段。
“你不能殺我!”他捂著傷口後退,眼中充滿恐懼,“我知道柳家的秘密,我知道……”
李大海冇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劍峰一轉,切斷了對方的咽喉。黃大善人瞪大了眼睛,似乎還有不甘,最終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徹底冇了氣息。
解決了黃大善人,李大海冇有絲毫停留。他在屋內快速搜尋,找到一個上了鎖的儲物袋,冇有細看,直接收入懷中。然後用靈力引燃了屋內的幔帳,大火很快蔓延開來,吞噬著打鬥的痕跡。
衝出房門時,院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玄木陣的示警終於被觸發,柳家的修士正在破門而入。
李大海朝著事先看好的方向狂奔,在玄木陣徹底啟用前,衝入了那道即將關閉的缺口。身後傳來柳家修士的怒吼和法術破空的聲音,他卻頭也不回,藉著夜色和千麵術的掩護,很快消失在雲水城的街巷深處。
回到雜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李大海立刻換下黑衣,抹去臉上的偽裝,恢覆成那個不起眼的散修模樣。他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鬆了口氣,坐在床沿,打開了從黃大善人那裡得到的儲物袋。
儲物袋裡的東西不多,幾瓶療傷丹,幾千下品靈石,還有一塊刻著柳家標記的令牌。最讓李大海在意的,是一本泛黃的賬冊,上麵記載著黃大善人與柳家幾位長老的交易,不少都涉及坑殺其他修士、私吞資源的勾當。
“倒是個意外收穫。”他將賬冊收好,這東西或許日後能用得上。至於黃大善人的死,柳家大概率會追查,但隻要找不到確鑿證據,最終隻會不了了之——一個失勢的客卿,還不值得柳家大動乾戈。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雲水城的屋頂上,泛起金色的光澤。李大海走到窗邊,感受著體內依舊停留在築基後期的靈力,心中卻一片清明。斬殺黃大善人,不是為了炫耀實力,而是為了掃清前路的障礙。
但此刻,看著雲水城漸漸甦醒的街巷,他第一次覺得,這座繁華而凶險的城池,真正有了能讓他立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