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家島的清晨，總被帶著鹹腥氣的海風喚醒。李大海的客房外，種著幾株島上特有的\"海心蘭\"，花瓣晶瑩如珊瑚，清晨會滲出帶著靈氣的露珠。他每日辰時起身，都會采集這些露珠煉製成清心水，輔助神識修煉——碎星海的靈氣雖濃鬱，卻帶著駁雜的海煞，需得如此細緻地提純方能安心吸收。
這日他剛采完露珠，便見客房外站著個捧著托盤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築基初期的修為，是淩嘯天派來伺候他的仆役，名叫淩小乙。少年手裡的托盤上放著三枚灰撲撲的丹丸，表麵坑窪不平，還帶著焦糊的痕跡，顯然是煉製失敗的廢丹。
\"李前輩，這是今日丹房新出的廢丹，按規矩該扔去喂海獸，家主說您或許用得上，讓小乙送來給您看看。\"淩小乙垂著眉眼，語氣帶著幾分怯懦。在淩家，廢丹向來是最冇用的東西，煉丹師看了心煩，弟子們嫌它駁雜，唯有扔去喂那些皮糙肉厚的海獸，權當廢物利用。
李大海拿起一枚廢丹，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他以神識探入，發現丹丸內部的靈力果然混亂不堪，還夾雜著未煉化的藥渣與焦糊的火氣，確實對修士無益。但就在這些駁雜靈力的最深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潰散的藥香本源——那是煉製這枚丹藥的主藥\"凝氣草\"的精華。
\"這等廢丹，每日能出多少？\"李大海不動聲色地問道。
淩小乙愣了愣，顯然冇想到他真會感興趣：\"回前輩，丹房每日煉三爐'凝氣丹'，運氣好能成七八枚，運氣差時一爐全廢，少說也能攢下十來枚廢丹......\"
\"以後所有廢丹，都送到我這裡來。\"李大海打斷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靈石，\"這是定金，以後每十枚廢丹，我付一枚下品靈石。\"
\"靈石？！\"淩小乙眼睛都直了。在淩家島，下品靈石雖不算珍稀，卻也絕非廢丹能比——十枚廢丹換一枚靈石，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連忙接過靈石，連聲道謝，捧著托盤跑向丹房，顯然是想儘快把這個訊息告訴其他人。
李大海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並非貪圖這點便宜，而是從這些廢丹中，看到了提升修為的契機。普通修士視廢丹為雞肋，是因無法提純其中殘存的藥香本源，但他有黑珠子——這枚能補全功法、淨化邪煞的至寶，或許也能提煉廢丹中的精華。
回到房間，他關上門，取出那枚廢丹與黑珠子。將廢丹放在桌上，黑珠子自行懸浮而起，溫潤的白光灑落，籠罩住灰撲撲的丹丸。奇妙的一幕發生了：廢丹表麵的焦糊與坑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裡麪灰白色的丹體；丹體中混亂的靈力如同被梳理的亂髮，漸漸變得有序；那些駁雜的火氣與藥渣，則被白光逼出，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灰撲撲的廢丹，竟變成了一枚半透明的白色丹珠，雖不如正經凝氣丹圓潤，卻散發著精純的靈氣，正是凝氣草最本源的精華！
\"果然可行！\"李大海心中一喜。這提煉出的精華雖不如完整丹藥，卻勝在純粹無雜，而且省去了煉丹的繁瑣，正好適合他這種需要大量靈氣鞏固根基的修士。更重要的是，這種提煉過程似乎還能滋養黑珠子——他能感覺到，珠子的白光比之前明亮了一絲，溫潤的觸感也更加明顯。
接下來的幾日，淩小乙每天都會準時送來十幾枚廢丹，有時是凝氣丹的廢品，有時是療傷丹的殘渣，甚至還有幾枚試圖煉製\"淬體丹\"失敗的半成品。李大海照單全收，每次都以靈石結算，從不拖欠。
淩家上下對這事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這南域來的修士腦子不清醒，竟用靈石買廢丹；也有人覺得李大海深藏不露，定是有什麼利用廢丹的秘法。淩嘯天聽聞此事後，隻是笑了笑，讓眾人不必多問，還特意吩咐丹房，以後所有廢丹都優先送到李大海那裡。
李大海對此毫不在意，每日除了修煉，便是閉門提煉廢丹。黑珠子的提煉效率極高，無論何種廢丹，隻需片刻便能淨化出本源精華。他將這些精華分門彆類：凝氣丹的精華用來穩固金丹，療傷丹的精華用來溫養肉身，淬體丹的殘篇則與《百鍊訣》配合，打磨筋骨。
短短十日，他便積攢了上百枚提煉後的精華丹珠。這些丹珠雖功效單一，卻勝在純粹，讓他的修為在潛移默化中穩步提升，尤其是金丹與肉身的相容性，在多種精華的調和下，越發圓融。
這日午後，李大海正在提煉一批\"清心丹\"的廢丹。這類丹藥以\"靜心花\"為主藥，廢丹中殘留的本源對神識極有益處。黑珠子的白光籠罩下，灰黑色的廢丹漸漸變得通體碧綠，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就在這時，客房門被輕輕推開，淩嘯天帶著一個身著丹師袍的中年修士走了進來。中年修士麵黃肌瘦，手指卻異常靈活，腰間掛著一枚刻著丹爐圖案的玉佩，顯然是淩家的首席煉丹師。
\"李道友，冒昧打擾了。\"淩嘯天拱手笑道，目光落在桌上的廢丹與提煉出的碧綠丹珠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李大海收起黑珠子，坦然道：\"淩前輩客氣，請坐。\"
那中年丹師卻冇坐下，死死盯著桌上的碧綠丹珠，聲音帶著顫抖：\"這......這是用那些廢丹提煉的？\"他負責淩家丹房已有三十年，深知那些廢丹有多駁雜，彆說提煉精華，就算想重新回爐都難如登天。
李大海點頭：\"隻是些小手段，讓淩丹師見笑了。\"
\"小手段？\"中年丹師激動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碧綠丹珠，以神識探入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純粹！太純粹了！這裡麵竟冇有一絲雜氣，比我煉出的正品清心丹還要精純！\"
他猛地轉向李大海，躬身一揖：\"在下淩墨，懇請道友指點！這提煉之法，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淩嘯天也看向李大海，眼中帶著好奇。他雖不懂煉丹，卻也知道這提煉之法的價值——淩家每年浪費的廢丹不知凡幾，若是能提煉出精華，省下的靈草資源將極為可觀。
李大海沉吟片刻。他不想暴露黑珠子的秘密，卻也不願輕易得罪淩家——畢竟他還需要從對方這裡獲取碎星海的航線圖。
\"淩丹師過譽了。\"他緩緩道，\"其實這並非什麼提煉之法，而是一種'淨化術'。廢丹中的雜氣雖駁雜，卻也有跡可循，隻需找到其中最本源的藥香，再以靈力引導，便可將雜氣剝離......\"
他冇有提及黑珠子，而是將提煉過程解釋為一種精妙的靈力操控技巧，還故意簡化了其中的關鍵步驟。即便如此，淩墨聽得仍是眉飛色舞，不時點頭附和，顯然從中得到了不少啟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淩墨撫掌大笑，\"是我鑽了牛角尖，總想著回爐重煉，卻冇想過直接剝離雜氣！多謝道友指點，這對我煉丹術的提升，簡直是醍醐灌頂！\"
淩嘯天也鬆了口氣，他原本還擔心李大海會敝帚自珍，冇想到竟如此大方。他看向李大海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李道友這份情，我淩家記下了。不知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想離開碎星海，老夫或許能幫上忙。\"
這正是李大海等待的機會。他連忙道：\"實不相瞞，在下想去中州腹地，卻苦於冇有航線圖，不知淩前輩可有門路？\"
淩嘯天沉吟道：\"碎星海通往中州腹地的航線有三條，其中兩條被海盜與海妖獸盤踞，最安全的一條需經過'玄鳥閣'的勢力範圍。老夫與玄鳥閣碎星海分部的執事有些交情，可為你寫封引薦信，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玄鳥閣對修士的資質要求極嚴，就算有引薦信，也需通過他們的考覈才能使用航線。\"淩嘯天解釋道，\"考覈內容每年不同，但都離不開實力與心性的考驗，不少金丹後期修士都折戟沉沙。\"
李大海笑了笑：\"考覈而已，無妨。\"以他如今的實力，尋常考覈根本難不倒他。
\"好！\"淩嘯天見他自信滿滿，也不再多言，\"老夫這就去寫引薦信，三日後，正好有艘玄鳥閣的商船會在附近海域停靠，你可隨船前往分部。\"
\"多謝淩前輩。\"
淩嘯天帶著仍在回味\"淨化術\"的淩墨離開後，李大海重新取出黑珠子。剛纔故意泄露些皮毛，既能交好淩家，又能隱藏秘密，算得上一舉兩得。
他看著桌上剩下的廢丹，心中突然一動。淩家的廢丹大多是凝氣、療傷這類基礎丹藥，若是能得到更高階的廢丹，比如金丹修士用的\"聚元丹\"、\"破障丹\"的廢品，提煉出的精華會不會對他衝擊金丹後期更有幫助？
\"或許可以問問淩墨。\"李大海喃喃自語。以剛纔淩墨的反應來看，這位丹師對煉丹術極為癡迷，若是自己能再指點他一二，或許能從他那裡弄到高階廢丹。
接下來的三日，李大海一邊繼續提煉廢丹，一邊偶爾指點淩墨幾句。他雖不是專職丹師，卻因常年使用黑珠子淨化靈草、提煉精華，對藥香本源的理解遠超普通丹師。往往一兩句話，便能點醒陷入瓶頸的淩墨。
淩墨對李大海越發敬佩，不僅將丹房積攢多年的高階廢丹全送了過來，還把自己珍藏的幾株罕見靈草相贈，隻求能多聽幾句指點。
這些高階廢丹果然冇讓李大海失望。其中一枚\"破障丹\"的廢品，被黑珠子提煉後，竟得到一縷淡金色的精華，融入金丹後，讓他感覺到那層阻礙金丹後期的壁壘，又鬆動了幾分！
三日後，淩嘯天將一封蓋著淩家印章的引薦信交給李大海，還有一份詳細的碎星海地圖，上麵標註著玄鳥閣商船的停靠點與沿途的危險區域。
\"李道友，此去玄鳥閣分部，萬事小心。\"淩嘯天叮囑道，\"玄鳥閣雖為正道勢力，卻也規矩森嚴，切莫大意。\"
\"多謝前輩提醒。\"李大海鄭重收起信與地圖，\"他日若有機會，定會再回淩家島拜訪。\"
淩小乙也跑來送行，手裡捧著一個布包，裡麵是他偷偷攢下的十幾枚廢丹：\"前輩，這些您帶著，路上或許用得上......\"
李大海笑著接過，塞給他一枚中品靈石：\"好好修煉，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去中州看看。\"
雪羽狐早已躍到他肩頭，興奮地舔著爪子——這幾日在島上吃了不少海產，小傢夥胖了一圈，精神也好了許多。
李大海與淩家眾人道彆後，縱身躍入海中，朝著地圖標註的商船停靠點遊去。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帶著即將踏上新旅程的期待。
他回頭望了一眼漸漸變小的淩家島，心中生出幾分感慨。原本隻是偶然停靠的海島，竟成了他補充給養、提升實力的重要之地。那些被視為廢物的廢丹，在黑珠子的作用下，化作了助他前行的階梯。
\"看來修行之路，果然處處是機緣，就看能否把握了。\"李大海微微一笑，加快速度，朝著遠方的海平麵遊去。那裡，玄鳥閣的商船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