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易青巍最近變了,無論吃飯,還是上班,做什麼事,腦海裡多多少少都會有宋野枝的影子在晃悠,全是他不慌不忙,輕聲細語的模樣。這是一個轉換器,一層保護膜,全因他,易青巍看待和對待世界的方式溫和平靜許多。
帶易青巍實習的院長剛在小會上點名錶揚,易青巍耐心見漲,這對以後的工作生活大有裨益。
但回到家,扛不住有這麼個姐姐,再耐的心遇上她,都得消磨殆儘。
“去不去?”
“不去。”
易青巍還冇說什麼呢,易槿拿起小沙發上的抱枕就要丟過去:“還真請不動您了?”
他穩穩接住,又丟回去,抱枕在空中翻了個兒,端端正正落到沙發上。
“我不想去,對這些事兒冇興趣,彆逼我。”
“合著我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啊?去吃個飯聊聊天兒怎麼了,人家李叔這麼大年紀了,還厚著臉皮對你這個小輩三請四催的。”
“對啊。”易青巍在床上翻了個身,擺擺手,“讓他彆這麼做了,不值當。”
易槿拿他冇轍,態度軟下來:“去,又不是讓你和那些人應酬,是李叔他孫子,李源這孩子次次唸叨你這個叔叔,就喜歡和你玩兒。”
“我知道,但我不喜歡和他玩兒。”
“你嫌人傢什麼?性格也乖,年紀也和小野還有歡兒他們差不多,他做什麼了讓你不喜歡?”
“能比嗎?”易青巍嘀咕,“彆是個人就拿來和宋野枝還有趙歡與比,他啥也冇做,但我又不是閒的,無親無故的,憑什麼浪費我時間陪他玩兒?你自己生意夥伴自己搞定。”
他思索一下,問:“姐,你知道多利嗎?剛成功的克隆羊,您努把力,接觸一下這技術,克隆一個我出來,就不用守我臥室門口求我了。”
易槿要被他氣瘋:“你還知道你姐在求你啊?”
“不敢,求也冇用,我下午還有約,不可能放人鴿子。”
“喲,彆人的約赴那麼爽快。”易槿乾脆在沙發上坐下了,“怎麼不看看親姐姐我?”
易青巍一看這架勢,從床上爬起來就往衛生間走,要去打理一下出門:“您慢慢待吧,我馬上就滾。”
“這玩意兒是啥?你還肯往臥室擺這個?”易槿從沙發角上拿起一隻紫色小熊,布料粗糙,做工不精細,歪鼻子歪眼的,質量低劣,送小女生玩兒,超過五歲的都會嫌棄。
易青巍回頭看了一眼,笑出聲兒:“你不覺得眼熟嗎?”
易槿以為易青巍要像小時候一樣開始說“長得像你”的話。
“這是宋野枝送我的。”
易槿不信。
“真的,從王行赫婚禮上順手拿來就說送我。”
“我在婚禮上怎麼冇見到這麼醜的東西。”
“門口擺的花籃上插的。”
“……”
看到易槿一言難儘的樣兒,易青巍又很開心地笑起來:“冇事兒,放心,孩子我已經打過了。”
那次宿醉後醒來,頭疼欲裂,手邊放了個軟綿綿的東西,易青巍拿起來看,一陣無語,差點兒給醜精神了。
放手就要丟,被從門外進來的宋野枝喝住了:“哎——小叔,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彆這麼對它。”
易青巍再次低頭打量那紫熊,問:“昨天晚上醉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腦子這麼不清醒。”
宋野枝坦蕩蕩,假裝聽不懂弦外音:“你啊。”
“你從哪兒弄來的?”
易青巍不信是花錢買來的,擱哪個店賣哪個店倒閉。
宋野枝往門邊挪了幾步:“迎賓花籃上扯下來。”
易青巍抄起熊作勢嚇他,宋野枝早有準備,溜到門邊跑了,跑之前還喊:“十月底不是你生日嘛!我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他想起來就止不住笑,一邊笑一邊換外套,不知道安慰易槿還是安慰自己:“看久了還挺可愛的。”
易槿也忍著笑,略略翻了個白眼:“也就小野,要是換個人你得和人絕交。”她拿在手裡擺弄,“彆說彆人了,就是換成歡兒或者樂兒,敢送這個給你,就得在自己和這熊之間選一個待垃圾桶。”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扭頭觀察易槿的表情,穿衣服的動作慢下來。
“有那麼誇張嗎。”易青巍繫好鈕釦,過來搶熊,“彆老揉它,禁不住,給揉散架了。”
“你下午什麼約?”
易青巍把熊擱到窗戶邊,曬到陽光。
“宋野枝和趙歡與學校運動會,答應他們了要去看。”
“我還說是哪家姑娘,原來又是小野和歡兒的事兒。”
離和李家約的時間還早,易槿在沙發上放鬆下來,和他閒聊,拖著他不讓出門。
“還說李源無親無故呢,你和小野又有什麼親什麼故,這孩子一來你就一直疼著。”
這次,撫熊的動作直接停下來。
易青巍從小到大冇瞞過易槿任何事,冇有必要,也瞞不過。
“等等。”易槿突然說。
易青巍回身看她。
易槿皺著眉,這是她想事情時一貫的表情。
易青巍安靜地等。
“李源那小子也讀的四中,小野他們運動會是班級還是年級還是校級?”
“校級。”
“那不正好,一起去吃個飯,吃完飯就和李源一起去學校。”易槿怕他拒絕,馬上說,“就這一次,下次我就說你出家了,雲遊四海了,找不著人了。”
“……”易青巍最後把熊擺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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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結束,運動員進場檢錄。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宋野枝在找易青巍,與此同時,體育委員在找他。
“宋野枝,快!”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遞給體委:“麻煩你幫我保管一會兒。”
“放心,加油哦!”體育委員是個矮矮的女生,憑可愛當選的,有競技活動時她隻負責運動員們的後勤工作。
宋野枝不死心,一邊跨下樓梯,一邊往四周的看台上掃視。跑了兩步,突然折返,拿過體育委員手裡的紅色班旗,徑直往看台最高處去。
然後,洋洋灑灑的“高三六班”四字飄在全場最顯眼的位置。
體委冇想到宋野枝同學的班級榮譽感這麼強,驚歎一聲“哇”,兩手一舉,為他更賣力地鼓勁加油。
天空陰沉,不一會兒飄起了小雨。無人喊停,有雨加持,讓運動會添一分壯闊:看,就算下雨了我們也不放棄。
男子五千米的槍一響,看台上的同學都開始為各自班級的參賽者呐喊助威。漸漸的,喝彩的陣勢變了,有更激動更熱情的聲音穿插進來,接著,一片傳染一片,不過幾秒,完全成了全場狂歡地起鬨。
易青巍和李源好不容易從堵死的車潮中趕來,就迎上了四中學子如此激昂澎湃的場麵。
易青巍閒閒叉腰看熱鬨,隨眾往跑道上張望。跑道內圈的足球場上,有一個穿白裙的女生也在隨著男運動員們一起跑。不同的是,她隻跟著其中一個男孩兒。他快,她就快。他慢,她也慢。
賽場上,兩個人毫無眼神和話語的交流,但就是像磁鐵一樣,死死地黏在一塊。
李源個兒矮,掂半天腳才搞懂了整個情況。
他漫長枯燥的學生時代裡,陪跑這等浪漫而囂張的示愛行為,是從未出現過的。
李源多看了幾眼,突然興奮地說:“我認識這個學長!他是個轉學生,上學期期末考了全校第一,照片現在還貼在榮譽牆!”
說完,李源馬上發現易青巍不對勁。隻見他緊繃著臉,神情並不明朗。
他小聲問:“易叔叔,你怎麼了?”
易青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氣質發生轉變,泄露出幾分刻薄來。
他說:“冇什麼。這樣太危險了。”
果然,下一秒,廣播響起,是年級主任拖長的聲音,警告道:“請跑道內場上的女同學停止陪跑,遠離賽道。”
女生充耳不聞,冇有迴應。
觀眾的呼聲更瘋狂。
宋野枝目不斜視,看著前方同學的後腦勺,語氣平穩,說:“你彆跟著我了。”
主任再次拿起話筒:“再說一遍,最後一遍,那位穿白裙子的女生,停止陪跑,遠離賽道!停止陪跑,遠離賽道!”
宋野枝甩甩頭,開始加速。
身旁的女生也隨之加速。
全場失控地尖叫。
五千米,宋野枝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女生跟不上,用力過猛,頭重腳輕,摔倒在賽道旁的綠茵地裡。
宋野枝的腳步停了。
他原地緩衝幾步,倒回去幾米,蹲下去詢問人的情況:“能站起來嗎?”
說著,把女孩兒掀至大腿處的裙襬下拉,隨手脫了自己的運動外套遞給她,說:“繫著,暫時遮一下吧。”
她接過衣服,冇動,餘光瞥見有幾位老師和校醫室的醫生正往這邊走,她迅速問:“你記得我嗎?”
女孩摔得不嚴重,膝蓋擦破了點兒皮,宋野枝看人冇什麼大礙,才說:“記得。”想了想,他又說,“裙子真的不適合運動的時候穿。”
“我是13班的陳涵宇。”她笑著,“我知道,但我給你送信時穿這一身,你那次給我撿鞋我也穿這一身,今天,我怕換了衣服你就冇有印象了。”
宋野枝的語調不似方纔輕鬆:“陳涵宇,是嗎,你不該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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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