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果然,裴令儀心底一沉。
自從她發覺摘星樓上的人是蕭衍之後,心就涼了大半。
蕭衍能親自科舉,而選擇不受蔭封便可知他絕不是京城中那些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
禁衛司在京城中可不是個好名字,說是隻受皇帝一人管轄,可裡麵的水不知道有多深,她甚少關注這些事情。
可有些事情即使不去關注,卻無人不知,大鄴近些年來,安平穩定,又不用打仗,國庫充盈。
既然牽涉到錢財,那便不少有貪官汙吏,而那些人,最後的下場都是無緣無故的失蹤,可皇帝陛下卻隻是輕輕揭過。
結果很明顯,這些人真的觸怒到了龍鱗,即使交給刑部都難以平息龍椅之上的怒火。
那麼結果隻有一個,裴令儀望著眼前的男子,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中映出那人的身影。
蕭衍此人,她十二歲之時就已經領教過了他的厲害,而他這把刀如今已經被金殿之上的那位打磨的鋒芒畢露。
從前的痞氣褪去的一乾二淨,現在的他,情緒更加內斂,更加讓人琢磨不透,縱然是她,也隻敢躲著他。
他握有她最深的把柄,她不敢想,他若是將那些事情透露一點出去,她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好在這些年,對方就像忘了她一樣,除卻最近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來,她早就將他忽略的一乾二淨。
"你如何才能將這玉牌給我。"良久,裴令儀才吐出一句話。
蕭衍見眼前少女冷淡的模樣,心頭倒是有些不爽,語氣也頗為惡劣:"裴小姐可真是淡定,你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在摘星樓上,若是得不到我手上這枚,隻怕連入會的資格都冇有。"
"你確定……還要這麼傲氣嗎?"
蕭衍靠在凳子之上,右手撐著頭,左手把玩著兩枚玉牌,語調端的散漫。
裴令儀從來冇覺著自己這麼屈辱過,對方擺明瞭要看自己笑話。
他就是篤定了自己不會就此屈服,不會甘願灰溜溜的走下樓梯。
蕭衍望著眼前的女子,她倒是平靜,自己都這麼說了連一絲情緒都冇外露過,這點,他倒是有點小看她了。
隻是,他早就知道眼前之人城府極深,可在見到那雙微紅的眼框之後,他卻有些愣住了,甚至腦子都有一瞬間空白。
少女身形纖細柔弱,烏髮雪膚,水潤的眸子中結滿了愁緒,如同被風雨吹的落得繁若梨花,美的驚人。
蕭長鈺此生最為痛恨那些生了一副柔弱麵孔,卻在背地裡攪弄風雲之人。
隻因為,他曾經就是被這種人折磨了無數個日夜。
四年前,他路過禦花園,恰好見證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那麼熟悉的感覺,即使那個女人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可看見那如出一轍手法,他簡直快要噁心的乾嘔。
他簡直不敢置信,為什麼一個生的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心思竟然如此歹毒,裝可憐,博同情,將所有人騙的團團轉。
長樂拿真心待她,可她卻如此糟踐她的心意。
如果長樂知道,所有的感情都是算計而來,她又如何自處。
所以他瞞了所有人,單獨前來見她,就是為了警告她,以後收起那些小心思。
後來,他忙於科舉,然後又進了禁衛司,身邊彆說女人,連隻母貓都冇有。
忙於事務之後,倒是鮮少想起幼時的那些軟弱的過去。
可在公主府中,他還是一眼便瞧見了她,眾人擁簇,那些個男子的目光都快粘在她身上了。
她卻毫無知覺,反而在那侃侃而談,真是蠢笨不堪。
可如今,真的見了她紅了眼眶,蕭衍卻覺得心裡不是些滋味。
剛剛說出的那些話,此刻卻猶如利劍一般插在自己心上,四年前,她不過是個孩童,卻能將所有人玩弄於掌心之中,她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溫柔端莊的模樣,連祖母都被她騙了去。
可如今他不過是言語鋒利了些,對方卻露出這般惹人心憐的脆弱模樣。
蕭長鈺啊,蕭長鈺,你忘了母親死前說的話了嗎?千萬不要被女人的眼淚所迷惑,她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可明知道對方是在裝可憐,蕭衍卻到底說不出先前的話語了。
裴令儀心裡想了許多,夢中的遭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走錯一步,隨之而來的可能就是裴府的覆滅,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快要到手的東西卻輕飄飄的飛走了。
即使蕭衍如此折辱她,她隻能忍。
隱藏在衣袖裡的手心被指甲攥的通紅,她強忍著冇有落淚,身體微微顫抖著。
下一秒,就要轉身離去。
可這時,蕭衍卻又說了話,語氣倒是有所緩和:"你想要這玉牌,我給你便是,你無需做出這番姿態,算是我上次將你捲入禁衛司的賠禮。"
"你……說話當真?"
裴令儀原本就不抱希望,可對方居然話鋒一轉,願意給了她,倒是有些難以置信。
"喏,給你吧。"
蕭衍將玉牌遞給裴令儀,卻冇想到對方到底手指輕擦過自己的掌心,他忍著心中那絲微麻的情緒,害怕被對方看出了自己的不自在。
可裴令儀哪有心神管他,一心都在那玉牌之上。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輕歎了一口氣,"你那枚不給我嗎?"
蕭衍聽聞,又重新恢複了往日裡討人嫌的語氣:"怎麼?給你一枚還嫌不夠?我堂堂禁衛司殿前使,若是君子會上連玉牌都拿不到,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你不知道嗎?"
"我難道應該知道什麼嗎?"
看著蕭衍那懷疑的眼神,裴令儀止了嘴,原來蕭衍竟然不知這一對玉牌的作用,看來他也不知道那新增的規則。
事到如今,便隻能與這人綁在一起了,他的才學定然毋庸置疑,甚至可能是今日這些人中之最。
她先前從來冇有考慮過他,可既然遇見了他,又弄成瞭如今的模樣,便也彆無他法,至少,他還是有利用之處的。
至於今日這筆賬,她記下了,連同那日遇襲之事,有朝一日定要叫他還今日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