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
蕭懷策的視線一直在少女身上,自然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
儘管她很快便將剛纔外露的情緒收了回去,可他還是抓住了她剛剛的緊張感。
他偏過頭,透過籮筐的縫隙向那站在月色之下的男子看去。
劍眉星目,氣度不凡。
說起來,按照輩分,他還要稱呼這位殿前使為堂兄呢。
隻是他自小便被宮中眾人遺忘,蕭衍這等受眾人尊敬的世子殿下又怎麼可能與他有所交集呢?
可是,據他所查探的情報,卻並未聽說他這位堂兄與裴家大小姐有過什麼接觸,甚至於連那些勳貴們所舉辦的宴會二人都很少一同參加。
可她剛剛分明在男子出現之時愣了愣神,這樣的表現分明是認識他!
他的視線如同野獸鎖定了獵物,眸中閃過一抹戾氣,泛著病態蒼白的肌膚襯的眼尾的小痣愈發妖冶。
蕭懷策死死地盯著那人群中豐神俊逸的男子,心中暗自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如蛆附骨般的狠戾情緒瘋漲。
也是,他的月亮高懸於天上,連他這等藏匿於陰影中的惡鬼都能照耀到,又怎能不會吸引些彆的臭魚爛蝦。
是月亮太過高貴純潔,這樣的事情又怎能怪罪於她?
要怪就怪他們滋生了不安分的想法,怎麼辦……胸中的妒火好似要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殆儘了。
說到底,他還是太過卑微,若是他足夠強大,將大鄴的江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僅憑蕭衍之流又怎配入了她的眼眸。
她的眼中本該就隻有他一人。
蕭懷策隻覺得腦海中的理智已儘數被妒火燒儘,他忍不住想,她剛剛的失態到底是為了什麼。
蕭衍和她究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往,連他都未曾探聽到。
她喜歡蕭衍?
不行!
他連忙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可若是她真的喜歡他,他不介意將這礙眼之人從這世上抹去。想到這,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關節泛白。
無人知曉,在剛剛蕭衍無意間說出籮筐之中或許藏了人之時。
在這逼仄昏暗的空間之中,兩人的思想卻是截然不同。
裴令儀剛剛雖然心慌了一瞬,可也隻是一瞬,她既然敢在這上元燈節與這些男子獨處,便做好了一切準備。
先前,她將那盞走馬燈贈予蕭衍之時,對方果然頗為受用,輕吻了她的唇角,那吻不似除夕那夜的意亂情迷。
對方好似將她真真放在了心上,那吻極輕極柔,叫她知曉薄唇之人原來也有柔情蜜意。
她輕聲細語的哄騙著他,與他逛了一會便說家中妹妹等著自己的上元花燈,他雖不捨,可到底以她為重。
將她親自送上了馬車之後,又吻了吻她的眼角,而後將自己的麵紗輕輕揭下,紅著臉說是留作念想。
他那副模樣哪還有先前的孤傲冷冽,分明是隻搖著尾巴的哈巴狗。
她不自覺的摸了摸錦祆之中滑膩的玉佩,那是二人分離之時,他贈予她,說是母親離世之前最後的遺物。
要他在遇上心儀女子之時,將玉佩贈予那人,說是未來婆婆的見麵禮。
裴令儀接過玉佩,而他則如珠如寶的將那沾了她氣息的麵紗輕輕的放在了胸前的衣襟處。
而後,便是如今在這尷尬的相遇。
即使裴令儀算無遺策,卻也冇料到今夜居然真的這麼巧。
蕭衍雖然好像是隨口一說,可所屬禁衛司的侍衛們又怎麼可能不照做。
隨即便開始翻動那堆草垛籮筐。
哐當哐當——
竹製的籮筐被人隨意翻倒在地,草垛裡也用刀捅了捅。
他們躲藏的地方是最裡麵,前麵都用些彆的雜物堆了起來,可隨著那些官兵的動作愈發迅速。
很快,便要來到二人的藏身之處。
蕭懷策摟著裴令儀的腰肢愈發的緊了,可另一隻手卻撫上了袖中藏著的匕首。
蕭衍又如何,若是他們真的被髮現了,他不介意將他在此處就地誅殺。
就在那人的手即將掀開籮筐之時,蕭衍卻頓了頓:"等等!"
那侍衛放下了手中動作,直起了身體,卻見男子三兩步便走到他麵前。
睫羽垂著,似是在打量,而後便要親自掀開那籮筐。
可卻正中蕭懷策的下懷,隻要蕭衍一掀開,他袖中的匕首便能將他一擊斃命!
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撫上籮筐——
下一秒,"長鈺哥哥?你怎麼在這?"
一道嬌俏的女聲在巷中格外突出。
蕭衍頓了頓,而後轉身看去。
瞧見的便是長樂瞪圓的瞳孔中似是有些驚喜,而後還跟著滿臉生無可戀的蕭懷風。
"你們在這做什麼呢?"
長樂是個好奇寶寶,滿臉驚喜的打量著這一地狼籍。
"嘖嘖嘖,原來你們在這巷子裡抓人啊!"
她好奇的打量著被綁起的刀疤臉一行人,蕭衍見是長樂,眉頭微蹙,但還是解釋道:"在搜捕可疑之人。"
長樂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這些人嘛?看起來好像不是上京的人啊。"不等蕭衍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我和四哥哥出來逛燈會,走到這聽到動靜就過來看看啦。"蕭懷風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
蕭懷風身後還跟著一堆侍從,此刻都見到了這樣的場景。
古月國人重新出現在上京,背後定然涉及到皇室隱秘。
長樂對他來說是妹妹,他不願讓她接觸到這些黑暗的東西。
見狀,他隻好對蕭懷風點了點頭,而後命令道:"將這些人立刻帶回牢中,我今夜親自審。"
蕭懷風見此也將拉了拉長樂的胳膊:"好了,莫要妨礙你長鈺哥哥辦差。"
長樂被迷迷糊糊的拽走,一行人就這樣離開了暗巷中。
蕭衍最後看了一眼那籮筐,眸中閃爍著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