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貓
可她萬萬冇想到,她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的事情會被一個年長的少年毫不留情的戳穿。
哦,不對,對方還是給她留了一些臉麵的。
她心裡念頭不過一瞬,想到什麼便做了,無非是因為當時昭仁公主坐在亭中,而四周的奴仆也都被長樂驅散在四周。
離她們還是有些距離的,事發過後,昭仁公主曾經來看過她一次,她似是也懷疑過她,言語間多有試探之意,不過她早已想好了說辭,所以三兩句便打消了她的疑慮。
畢竟公主雖長在深宮,就算她的母後皇後孃娘將她保護的再好,對於這些小心思她肯定多少是知道的。
隻是她還是低估了裴令儀,不,她恐怕是從來冇想過一個才十來歲的孩子能有這麼縝密的心思。
後來宮裡來了不少賞賜,連長公主都親自來裴府看望她,就在她以為這件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
宮裡卻突然來人了,說是昭仁公主想要見一見她,她當時還疑惑難不成是公主發現了什麼,可待她仔細想過之後,卻發覺那日的說辭並無半分錯落,公主的神情也不像是懷疑的模樣。
她心懷忐忑的進了宮,等來的卻並不是昭仁公主。
隻見一片紫竹林下,有一少年墨發玄衣,玉麵含笑,嘴裡叼著不知名的草,帶著幾分痞氣,那是她第一次見蕭衍。
那時的蕭衍不過才十六歲,是個半大少年,卻生了雙如鷹隼般明亮的雙眸,被這一雙眸子望著,裴令儀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看穿了。
明明太陽正好,可裴令儀卻覺得遍體生寒,隻是她卻不得不強壓著心裡的慌張,恭敬的問道:"不知閣下是誰?為何要假借公主名義召我入宮?"
少年聲音如金石撞玉,清明婉揚,可說出的話卻是字字珠璣:"假借公主名義?嗬嗬……你腦子倒是轉的快,可惜,我今日來便是要告訴你——"
"裴小姐,那日在禦花園內,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自導自演一出好計謀,不僅讓我阿姐替你頂了罪,還搖身一變成了長樂的救命恩人。"
"貴府的家教真是讓我……歎爲觀止。"
不知何時,少年已經來了她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格外的近,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人的氣息掃過她的耳邊。
遠遠看上去,倒像是哪家公子在調戲小姑娘。
"記住……以後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竹林裡起了一陣風,直到有宮人來請她去見昭仁公主,這才讓她回了神。
後來從公主那才得知,那人名叫蕭衍,是她的堂弟,也是安王府世子。
據公主所說,蕭衍自幼曾在宮裡住過一段時間,與她很是親近,後來得知她因為那日照顧不當弟弟妹妹的過失,而被陛下罰了一個月禁足,這才前來看望她。
二人談話間,蕭衍說想見一見自己,這才用了公主的名義請她來宮內一敘,昭仁還以為蕭衍是來感謝她的。
殊不知,他是來警告她的。
所以,自從那日之後,她與蕭衍的梁子便結下了。
後來有幾次參加京中宴會之時,她總是能看見蕭衍,漸漸的,為了躲著他,她便有意識不怎麼出門了。
畢竟,上京城中誰人不知裴府裴令儀品性良善,姿容絕世,可誰讓蕭衍他得罪不起,如今又落了個把柄在他手上。
她以為躲著他,他便能漸漸忘卻四年前她曾經做過的事情,可今日宴會上,他走至她身旁的不屑語氣,說明他從未將她放在眼裡。
可真是……讓人厭惡啊。
黃粱一夢,終究讓她知道,有些事情躲是不行的,尤其是對她不屑一顧的蕭衍,日後卻毫不吝嗇的表達自己對薛怡然的欣賞。
馬車內的香爐燃起陣陣清香,少女瀲灩的眸子掩映在煙霧後麵明明滅滅,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
自從賞花會過去之後,京城裡也傳出來不少薛府小姐的事情,大傢夥也都當成樂子說了一陣。
可是,冇有什麼在人流湧動中能永久儲存的,尤其在上京這種繁華的城市。
不消幾日,傳聞便會被另一種樂子代替。
中秋已過,不久便是重陽了,裴令儀的小院裡栽了許多花草。
菊花開的盛,桂花卻也不遜色,一進院子便是滿院的香氣。
今日閒來無事,她在院子裡挑了許多菊花,準備釀幾壇菊花酒。
新鮮的菊花被采摘下來洗淨放進了托盤中,落煙端來了蒸熟的糯米,落絮則是在院子裡打些桂花下來。
"小姐今日又是泡酒又是做桂花糕的,我們可有口福了。"
落煙甜甜的笑著,想著那桂花糕的滋味,落煙就忍不住流了口水。
"就你這丫頭最貪吃,我這些東西可是要拿來送人的。"
裴令儀一身荷色軟羅煙裙,身形纖細,不盈一握,頭髮半挽,隻用一根玉簪斜斜固定,即使如此素淨的裝扮,卻壓過了滿院秋色。
"小姐話雖這麼這麼說,可哪次真的少了你這個小饞貓的?"落絮便打著桂花,頭也不回的說道。
"嘿嘿嘿,那是自然,小姐可是最疼我們的了。"
"喵嗚喵嗚……"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卻突然闖進了一道貓叫。
卻見一雪白糰子身姿敏捷的跳到案桌上,朝著那雪白的柔荑輕蹭。
"哎呀,我們雪團是不是聽到有好吃的了?"
裴令儀洗淨了雙手,又仔細的用絹帕擦乾淨了手,這纔將桌上的雪白狸貓抱在了懷中。
"乖乖,等桂花糕蒸好了,第一個就給你吃。"少女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小心,不同於平日裡的端莊,反而甜膩的讓人心頭髮顫。
似是聽懂了有吃的,懷中的貓咪也適時的撒嬌了起來:"咪嗚,咪嗚。"
"小姐偏心,剛纔還說要送人,這會卻給雪團第一個吃。"落煙看著眼前的小傢夥竟然敢截自己的胡,自然是第一個不願意。
"好了好了,剛蒸出來的第一盤人人有份好了吧。"
"好耶!咪嗚。"一人一貓同時發出了聲音。
菊花酒被埋在了樹下,不出幾日便能飲了,第一盤的桂花糕,被落煙和落絮分了兩塊,剩下的裴令儀都拿來餵了雪團。
看著憨態可掬的貓咪,裴令儀心裡泛起了柔軟的漣漪,雪團是她大哥兩年前送給她的生辰禮物。
兩年前,他奉聖上的旨意前往鄴寧邊界駐守,臨走前將雪團送給了她,隻是,如今的他卻不知在邊疆過的好不好,不知今年除夕能否回來。
她剛見到雪團之時,對方還是一隻嗷嗷待哺的小奶貓,養了兩年,如今愈發的親人了。
尤其最愛吃她做的桂花糕。
看著雪團熟睡的模樣,裴令儀隻恨不得將心都給這個小東西,她謀算多年,有時也深感疲累,無人可說,可每當有這麼個雪白糰子在身邊,總是能得到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