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會(四)
蕭懷瑾立馬半跪在地,一隻手撫上了少女剛剛崴到的腳踝之上。
隔著羅襪,他倒是不好判斷對方到底傷的怎麼樣,手指在少女的腳踝之上細細摩挲,又抬頭瞧了瞧對方,試圖尋找到她到底傷了哪。
可裴令儀卻被他這副模樣弄的有些不自在,不敢瞧他,隱在麵紗之下的櫻唇輕吐出幾個字:"殿下,這不合規矩。"
若不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蕭懷瑾隻想著立馬將人打橫抱起,去最近的醫館處。
可她的皎皎是京城最有禮的閨秀,又怎麼會允許他這般孟浪的行為。
輕歎了一口氣,他一隻手微微撫上對方的麵紗之上,細細撥弄對方的穗子,似是極為不捨:"這樣吧,我先將你扶到周圍的茶肆中,你乖乖待在那裡等我,我去請大夫過來。"
裴令儀乖巧的點了點頭,小聲道:"都聽殿下的。"
而後,蕭懷瑾輕輕將人扶起,對方不得已靠在他的肩上,二人貼的極為緊密,倒是讓他又不得不起了些旖旎的思想。
他關切的問道:"你自己可以嗎?"
裴令儀最是不想麻煩人的性子,即使腳上忍著痛意,卻還是故作鎮定:"我無事的,殿下這般扶著我就好了。"
可還未走幾步路,身旁的女子便嬌撥出聲,若不是他一心都在她身上,立馬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中,隻怕她便要直愣愣的摔倒在地。
裴令儀被男子挽在懷中,即使隔著一層冬裝,她似乎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灼熱氣息和男子身上特有的淡雅香氣。
像是雪鬆,又帶了絲沉木的意味,格外好聞。
"還說你自己可以?你啊,總是這般守禮,腳都傷成了這樣,還要逞強?"
男子的話音從上方傳來,溫和的嗓音裡帶了幾分無奈。
裴令儀被對方攬在懷中,像是有些羞澀,整張臉都埋在了對方的胸膛上,傳出悶悶的聲響:"我以為可以的……"
從蕭懷瑾的視線望去,隻能瞧見對方烏黑柔亮的髮絲,她像是懊惱,為何自己的腳這般不爭氣。
他攬在對方腰肢上的手頓了頓,無奈道:"好了,你就莫要逞強了。"
在裴令儀猝不及防之下,卻見他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隨即彎了彎腰背對著她道:"上來吧,不然這一路走過去,隻怕你的腳踝不知還要傷的有多重。"
堂堂太子為她彎下了腰,裴令儀就算再守禮,麵對這樣一副場麵,隻怕也會羞紅了臉。
"那便多謝殿下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趴在男子的背上。蕭懷瑾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站起身來。
"殿下,我是不是很重?"
耳邊傳來少女些許不自信的聲音。
蕭懷瑾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她明明輕的如一片雲朵一般,卻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語?
"皎皎怎麼這樣不自信?你本就如那羽毛一樣輕,剛剛背起來,我都懷疑是否背上背了個人。"蕭懷瑾輕聲說道。
他這這樣的話語倒是惹的裴令儀一陣輕笑:"冇想到殿下私下裡還有這般風趣的模樣。"
二人這樣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很快便到了旁邊的茶肆。
將身後少女放下來之時,蕭懷瑾卻忽然覺得有些悵然若失,這路程怎麼這般近,還冇走幾步路就到了。
茶肆中倒是冇什麼人,掌櫃的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迎了上來:"不知二位可要用些茶水?今夜過節,大家都出門去看燈了,您二位可是也從剛剛的朱雀大街歸來的?"
蕭懷瑾見這掌櫃熱情,便也搭話道:"還不曾去過朱雀大街,剛剛從紅線橋那處走來,隻是我家妹妹腳不甚崴著了,我先將她在此處安置一會。"
"待我去尋了大夫回來診治,還請掌櫃多照看一下。"
蕭懷瑾邊說邊遞給了對方一錠銀子,這可讓掌櫃的樂開了花。
冇想到對方出手如此闊綽,隻是在此歇息片刻,便抵得上他這茶肆好幾日的收入了。
"好說好說,這位公子您快去請大夫吧,小娘子便在此處稍作歇息,我馬上給這位小娘子上些茶水果子,您就放心吧。"
見裴令儀對他點了點頭,蕭懷瑾這才轉身離去。
今夜本就是瞞著宮人出來的,所以連墨池都冇帶出來,在一切還未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想將皎皎暴露在人前。
看著男子緩緩離去的背影,裴令儀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對著隱在旁邊的落絮點了點頭。
而後,剛剛停在紅線橋下的馬車不知何時便駛進了茶肆門前。
掌櫃剛將茶水端上來,便瞧見裴令儀落絮的攙扶下,緩緩上了馬車。
他不知所措的連忙追了上去:"唉!這位小娘子,你不等剛剛的那位公子了嗎?"
裴令儀並未說話,隻落絮回首瞧了瞧他:"我們家小姐有急事先離開了,若是剛剛那位公子回來,你隻管與他說是家中有事就好。"
隨即馬車如風一般便駛離了茶肆,叫掌櫃有些摸不著頭腦,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
落絮看著坐在馬車內的小姐,對方哪還有剛纔與太子殿下待在一起時的羞怯模樣。
裴令儀端坐在車內,麵容平靜,心裡卻在盤算著今年開春之後的春狩一事,也就是春狩將奪嫡之爭徹底拉開帷幕。
她自從夢中醒來以後,便已然斷了薛怡然揚名的機會,而後,也成功讓太子對她心生憐惜,而後這抹憐惜漸漸化成情愫。
但這還不夠。
而今,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這情愫在他心裡紮了根。
畢竟,越痛才能記的越清楚。
尤其是對他這樣自私的人。
馬車緩緩駛向朱雀大街對麵的一條街道。
紅線橋與朱雀大街本就是挨著的,所以從朱雀大街的南邊恰好可以瞧見紅線橋上的場景。
她剛剛與蕭懷瑾浪費了不少時間,想來,依著蕭衍那樣的性子,隻怕早就等的急不可耐了。
蕭衍靠在樹上,瞧著周圍來來往往的男女。
可無一人是他熟悉的麵孔。
連小武等的都有些著急了,"殿下,莫不是裴小姐今夜在耍你玩呢。"
"我們都在此處等了兩個時辰,從天還有些亮到如今月亮都出來了,還冇瞧見裴小姐的人,你說她不會真的在耍你吧?"
蕭衍麵上不顯,可雙手卻早已握緊,難不成真的如小武所說,對方在耍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