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會(二)
蕭懷瑾果真生了一副含情脈脈的眼眸,被他這樣盯著,隻怕再是鐵石心腸,也會卸下心防。
裴令儀隱在麵紗下的嘴角勾了勾,可惜了,她可不會被顏色所迷惑哦。
少女似是有些嬌怯,冇想到男子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說了出來。
微微偏了偏頭,用手中團扇遮住了一整張臉,"殿下,你可知這紅線橋是什麼意思。"
蕭懷瑾被她這副含羞嬌怯的模樣弄得有些心癢,像是一隻羽毛在心頭不斷的撓啊撓,偏偏他還拿她冇辦法。
他一隻手輕輕的將那團扇拿開,望著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喉嚨緊了緊,這才輕聲說道:"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它的意思嗎?"
橋上人流如織,花燈如晝,可卻不及眼前的少女萬分之一。
他伸出手似是邀請,一動不動的望著她,這樣的場景,又有誰會抵擋得住呢?
少女像是被蠱惑了般,纖纖素手搭在了男子寬大的手掌之上,即使在冬天,男子的手也是溫熱的。
他輕笑一聲,隨即輕輕一拉,裴令儀便穩穩地站到了他身旁。
他似是滿足的謂歎了一聲,而後低聲說道:"那便謝過裴小娘子願與我走一遭這紅線橋。"
希望上天真能聽見,將你我的紅線係的再緊一些。
兩人如同橋上的大多年輕男女一樣,滿懷虔誠的踏上著橋上。
蕭懷瑾的手握得很緊,即使人流眾多,也不會被衝散,裴令儀望著眼前男子高大的身影。
他走的是那般堅定,好似真的走完了一程,二人的姻緣便能牢牢綁緊。
無人知曉,河對麵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披著玄色暗紋大氅的男子漫不經心的靠在樹邊,望著不遠處紅線橋來來往往的盛景,眼中滑過一絲怔然。
小武見著自家世子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連忙打趣道:"殿下心裡莫不是想著與裴小姐登上那紅線橋。"
蕭衍被小武的聲音拉回現實,隱在髮絲間的耳垂染上些許薄紅,隻是嘴裡仍舊否認:"笑話,本世子從不信這些東西。"
小武心裡門清,但為了不惹自家世子生氣,隻能在心裡暗笑,嗬……也不知是誰今夜精心打扮了許久。
那衣裳是一件一件的試,連頭髮都做了許久,對著鏡子還是不滿意,從下午一直弄到晚上。
要知道他家世子平日裡哪曾有過今日這副樣子,明顯早已芳心暗許,偏偏死鴨子嘴硬。
世子啊,到時候追不上媳婦,有你哭的。
蕭衍抬頭望瞭望天上的月亮,周圍人聲鼎沸,他尋了處僻靜地方,可明明是某人約他來此相見,人卻是現在還不出來。
罷了,等她一會兒又何妨。
蕭懷瑾拉著裴令儀漫步在橋上,手下緊緊拉著她的手,隻盼著這一刻能再停留多會。
可眼見到了橋尾,終歸是依依不捨的放下了手中的柔軟。
他瞧了瞧旁邊的相思樹,樹上係滿了紅綢,從紅線橋下走完一程,再將心願係在相思樹上,這般纔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旁邊的老伯在這相思樹下賣紅綢賣了十幾年,不知見證了多少姻緣,但卻從來冇有見過如蕭懷瑾這般玉樹臨風卻又溫文爾雅的公子。
旁邊的裴令儀雖然蒙著麵,但一雙眸子波光粼粼,也不難瞧出麵紗之下究竟是何等絕色。
"二位可是要買上一節紅綢?這相思樹古往今來不知見證了多少姻緣,我看二位氣度不凡,不若買上一節紅綢將這姻緣交給天定?也討個好兆頭。"
老伯麵相和藹,樂嗬嗬的問著二人。
不必他說,蕭懷瑾也是要買的,不過他還是要征求一旁小姑孃的意見。
"皎皎,你當知我對你的心思。"
他目光灼灼,眸中帶著幾分期盼。
所以,你願意在你的姻緣線上加上蕭懷瑾的名字嗎?
裴令儀冇回答他,隻是轉身對著那老伯說道:"老伯,給我來一節綢帶吧。"
她話語輕柔,可在蕭懷瑾心頭之上卻猶如當頭一擊,叫他有些興奮的不知所措。
"你,你真的願意……"
"噓,都說姻緣上天註定,說出來可就不靈了哦。"
她一手抵在男子柔軟的唇瓣之上,將他還未說完的話語儘數攔下。
蕭懷瑾順勢握住她的手,心中猶如沁了蜜糖一樣甜。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從未感受過的,叫他也知曉原來自己還是有人的情感,而這情感的源頭,便是眼前的女子。
他以為他早就被深宮之中的陰謀詭計所吞噬,變成了一個隻會假笑的傀儡,卻不曾想有一女子將他烏雲蔽日的世界重新照進了光亮。
裴令儀接過紅綢,拿起筆,在上麵寫下自己的名字,而後將筆遞給蕭懷瑾,"懷瑾哥哥,到你了。"
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蕭懷瑾白皙如玉的臉龐不自覺的染上了些許緋紅,她真的叫了他懷瑾哥哥。
叫他又想到了那夜的意亂情迷,他吻著她的唇瓣,是那般的柔軟。
隻要在紅綢上寫上二人的名字,再係在樹上,二人的姻緣便會長長久久,得上天保佑。
他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可從裴令儀的視角看去,卻能看到男子握著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蕭懷瑾望著那紅綢之上二人的名字,不禁淺笑出來,看得老伯都不由的打趣道:"看來郎君是愛慘了小姐,您二位便放心吧,相思樹定會成全有緣之人的。"
"這位郎君,要不要小老兒替您將這紅綢係在樹枝上?"
蕭懷瑾拒絕了老伯的幫忙,他想,總歸是要自己親手繫上才能放心。
他垂眸望著旁邊的少女,語氣溫柔:"你放心,我定會將這紅綢係在最頂端之上,叫上天一眼便瞧見你我二人的名字。"
蕭懷瑾雖看著文弱,但身為太子,又怎可能隻知讀書不通武藝。
卻見他觀察一通,摸了摸樹乾,三兩下便躍上了相思樹上。
這相思樹已有百年曆史,樹乾粗壯,其上樹枝不知凡幾,僅僅在底下朝著,便讓人心驚膽戰。
老伯在一旁與裴令儀訴說著:"這郎君看著溫潤如玉,卻不曾想還有這般武藝,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多時,蕭懷瑾便攀著樹枝,來到了最頂端的樹梢之上,隻見他小心地將那寫上二人名字的紅綢係在樹上。
有風吹過,那紅綢便隨風飄揚,好似真的將二人的情意帶到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