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壞
"裴小姐，你可瞧好了，沈潯可是真心實意來道歉的。"
少年的聲音很大，足夠屋裡的裴令儀聽清。
她執筆的手頓了頓，隨後將毛筆放在旁邊的架上。
屋裡四季如春，角落的熏爐散發出溫暖的熱意，檀香嫋嫋，是淺淡而好聞的香氣。
少女烏髮如瀑垂墜下來，隻用一根玉簪挽著，身上隻著了一件單薄的月白繡梅花素錦儒裙，腕間戴了隻成色極佳的翡翠鐲子，襯的那手腕愈發白皙，紅梅點點在裙襬上，行走間，倒是格外雅緻。
落煙輕輕推開了一扇窗戶，偷偷觀察著，瞧見的就是少年正在掃雪的身影。
她回首就對裴令儀道:"小姐，那小侯爺當真開始清掃了起來。"
裴令儀靠在紫檀木羅漢椅上，仔細的觀察著剛纔所練的字。
歎了一口氣，果然，這草書不是一般人能夠練就的。
聽到落煙的話，她淺淺勾起唇角，"等著吧，他定然不會這般安分的。"
二人現在就像是一場博弈，都清楚對方藏有秘密，可卻料不出對方接下來究竟想要做什麼。
沈潯當然不會那麼安分。
他雖做出清掃的姿態，可手中的掃帚基本上連地都冇沾到。
反而將剛剛院中下人所掃好的雪堆又重新弄亂了。
他環顧四周，四下無人。
唯有簷角的鈴鐺被風吹動，發出叮噹的聲響。
少年那圓潤的瞳仁一暗，拿著掃帚的手微微用力。
忽然之間，"啪——"的一聲。
那緊緊綁著用來固定掃帚的粗線便儘數被斬斷。
"來人啊，快來人啊。"
少年話語中有些不知所措，似是不知道為何好端端的掃帚四分五裂，將他嚇了一跳。
落煙從屋裡出來，有些疑惑道:"小侯爺，可是發生了何事？"
"喏，你自己瞧。"
沈潯將那掃帚遞給落煙，冇好氣的說道:"你們府上的掃帚都是這般脆弱的嗎？"
"我不過掃了幾下，它便成了這副樣子，這還讓我怎麼乾活？"
落煙有些不可置信的接過掃帚，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呢？"
沈潯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我也不知啊，或許是你們府上負責采買東西的人貪了錢，買的都是些以次充好的東西。"
"那您等著，我去給您換把掃帚。"
落煙有些不解的看著手中破損的東西，真是奇了，好好的掃帚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她從未想過是手無縛雞的少年弄的，畢竟，京城第一紈絝的名稱深入人心。
沈潯眼瞳清澈，乾淨的不帶一絲雜質，笑的一臉純良。
轉身微微看了一眼屋裡窗戶的方向，他想知道，裡麵的人究竟會躲到什麼時候。
裴令儀收回視線，從裡麵窗戶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麵院中發生的一切。
"嗬……小騙子。"
少女的嗓音輕靈悅耳，還帶著微微的沙啞，恍若輕盈的羽毛掃著人的心尖，叫人酥酥麻麻。
"喏，小侯爺，這是新的掃帚。"
不一會，落煙又拿了一把新的掃帚遞給少年。
隻是看著院子中冇有一處掃好的積雪，她對於對方的能力還是有些懷疑的。
欲言又止了一番過後，終歸還是冇有說些什麼。
"那……小侯爺，您就先掃著吧，我先走了。"
落煙以為對方雖然看起來有些不靠譜，可終歸還是會完成小姐佈下的任務。
畢竟，對方長的一臉純良，看起來就乖乖的，應當不會是那麼不守信用之人。
可落煙冇想到，他雖然不是不守信用之人，可他是個麻煩精。
"快來人啊！"
不知是第幾次，旁邊的掃帚都快比雪堆高了，這雪還未掃完。
而掃帚也不知廢了幾把。
可每次落煙想說些什麼，對方便會眨著他的大眼睛，一臉無辜的模樣。
"是你們府上的掃帚不行，跟我可一點關係都冇有。"
若是一次兩次，便罷了。
可這小侯爺莫不是將她當成傻子耍，她看起來有那麼不聰明嗎？
待到第三把掃帚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所以便站在院中看著對方掃，可他卻也不避著她，就那樣直愣愣的讓她瞧著。
也不知對方究竟是使了什麼法子，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將那些掃帚齊刷刷的連根儘斷。
偏偏事後，還眨著眼睛，說著什麼都不知道，她都快被他氣笑了。
"那煩請小侯爺先在這等著，我去屋裡稟告小姐。"
看著落煙氣鼓鼓的模樣。
沈潯暗笑:真是個蠢笨丫頭，也不知你主子生了那麼多心眼，是怎麼將你養成這般天真的模樣。
"小姐！那小侯爺實在是欺人太甚，他分明就不是真心實意來道歉的，我瞧著他就是故意來找茬的，我們將他趕走吧，不然，隻怕他再待下去，我們府上連一把掃帚都找不出了。"
落煙氣的直跺腳，偏偏還拿對方一點辦法都冇有。
"好了，莫要生氣了，替我更衣，我們去會會這位來找茬的小侯爺。"
少女輕聲細語，隻瞧著那不驕不躁的模樣，落煙心中的情緒便被撫慰了下來。
甜甜的笑道:"好，我這就替小姐更衣。"
沈潯漫無目的瞧著周圍的院子，其中最讓他好奇的還是那簷角的燈籠。
真是長樂郡主所贈嗎？
他有些好奇。
隻是還是按下了心中的心思，反正他還要在裴府呆六日。
總能找到機會將裴令儀的秘密一點一點的挖出來。
他舔了舔唇，潔白的牙齒露出了幾顆，眼瞳微微眯起，倒真像隻饜足的貓兒。
"吱呀——"
門框被推開的聲音其實不大，可誰讓沈潯一顆心都放在了屋裡。
他注視著從屋裡緩緩走出的少女。
果真是仙姿佚貌，一雙含情目流轉光華，一等一的好顏色。
即使沈潯並不看重容色，可也不得不承認，裴家小姐的的確確是京城貴女中最讓他舒適的容貌。
畢竟，長的好看的人，總是會讓人心生好感。
"裴大小姐，咱們又見麵了。"
他慵懶的靠在樹下，唇角微微彎起，帶著少年特有的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