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皇是她自己?!
女帝隨意問了幾個關於詩書、東林風物的問題。
裴鶴羽對答如流,聲音溫潤,但提及身世時,語氣難掩悲涼:“父母早亡,唯餘一妹,相依為命,然,然天不假年,”他喉頭哽咽,眼中是真切的痛楚,“草民如今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唯願,侍奉明主……”
女帝似乎很滿意這份“乾淨”和“才貌”,慵懶頷首:“既如此,便留下吧。”
榮安識趣退下。
“過來,替朕研墨。”
女帝吩咐。
裴鶴羽應聲,緩步上前。
就在他即將靠近禦案,離女帝僅三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他溫潤如玉的麵容瞬間扭曲成刻骨的怨毒。
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仇恨光芒。
袖中寒光一閃,一柄匕首直刺女帝心口。
“暴君!還我妹妹命來!”
那匕首快如閃電,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
眼看就要穿透龍袍。
“叮——!!!”
一聲刺穿靈魂的尖銳警報在楚甜甜腦中轟然炸響。
【高危!高危!死亡預警!】
“啊!”
楚甜甜尖叫一聲,猛地從龍攆上彈坐起來。小臉慘白,渾身冷汗淋漓。
【洗白任務釋出!】
冰冷無情的機械音在她腦海迴盪。
【因宿主強行推行科舉改製,廣納女官,觸怒天下男權。各地縣令陽奉陰違,瘋狂打壓讀書女子。東林才女裴清漪被當街羞辱、亂棍打死。裴鶴羽為妹複仇,化身死士入宮行刺。】
【任務目標:化解裴鶴羽滔天血仇,使其放下殺意,並,真心愛上宿主。】
【任務難度:地獄級!】
裴,裴鶴羽?
剛纔夢裡那個要殺“女皇上”的俊美男子?
楚甜甜如遭五雷轟頂,小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難,難道,那個高高在上、冰冷強大、卻又引來致命刺殺的暴君女皇,就是,二十年後的她自己?
馬車正好到了皇宮門口。
皇上要抱楚甜甜,發現楚甜甜猛地驚醒,皇上問:“怎麼了乖寶,是不是嚇到了,所以做噩夢了?”
楚甜甜小臉有些白,也冇有說話。
她還在想那個夢境。
意識到那個女皇是自己後,楚甜甜突然嘿嘿笑了一聲。
彆說,她吃的還挺好。
隨便一個進宮要做妃子的男子,都長得那樣好看。
她都不敢想,三宮六院的男妃子都陪著她玩,得是多開心的一件事。
皇上見楚甜甜小臉發白、一驚一乍,先是驚醒害怕,又莫名嘿嘿笑,心疼壞了,到底是個三歲的孩子,經曆了這麼凶險的事情,肯定是會害怕的。
皇上歎了一口氣,認定孩子嚇出了毛病,立刻宣了所有太醫,連步輦都不讓下,直接抱回沁馨殿。
太醫們剛站定,孫繆老頭兒就風風火火衝了進來。
他本是為楚甜甜的課業平衡去找太上皇告瞿天狀的,半路聽說寶貝徒弟遇刺,嚇得魂飛魄散。
“都讓開!”
孫繆一把撥開擋路的太醫,親自上手給楚甜甜把脈,老臉繃得緊緊的。
半晌,才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神魂未驚,就是有點虛火。”
嘴上說著冇事,手上卻刷刷開方子,“弄服壓驚散壓壓驚!趕緊將藥抓來,老夫親自煎!”
太醫們集體石化。
讓前院判、醫聖大人親自煎藥?
九公主這待遇,逆天了!
皇上見孫繆坐鎮,這才稍稍放心,叮囑麗妃好生照料後離開。
等人都走了之後,楚甜甜躺在孃親懷裡,小嘴叭叭把遇刺的事說了一遍。
麗妃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摟住女兒。
“孃親~”楚甜甜蹭蹭麗妃,“保護甜甜的嬤嬤和青香姐姐要賞哦!”
“放心,孃親省得。”麗妃輕拍著她,憂心忡忡。
這孩子,心事太重了。
果然,三歲的小娃娃第一次失眠了。
楚甜甜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小腦袋瓜被下午的那個夢塞得滿滿噹噹。
原來當皇上真的很難,不管她做什麼,都有人要去刺殺她。
二十年的她,真的很可憐啊。
楚甜甜歎了一口氣。
不過。
楚甜甜又翻了個身。
小手托著小下巴。
統統釋出的任務也太難了吧。
讓一個恨她入骨的人,喜歡上她?
她隻是個三歲的小朋友啊喂。
也不知道裴鶴羽喜不喜歡吃糖。
要是她把糖都給裴鶴羽,他會喜歡上她嗎?
或者……背詩給他聽?
夢裡他說自己平時最喜歡吟詩作賦。
不對,現在最重要的是,裴鶴羽在東林,東林離京城好遠,也不知道父皇會不會讓她去。
“唉……”楚甜甜小腦瓜子想了很久很久,小大人似的歎氣,愁得她揪著被角,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麗妃看著女兒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不已。
趕緊轉移她注意力:“甜寶,拜師宴的日子欽天監定好啦!你要不要親自去告訴三位師父?正好散散心。”
“好呀!”
楚甜甜眼睛一亮,這主意棒!
青崖子這幾日都在皇家彆莊裡住著,他喜歡跟著李老頭兒一起種地。
楚甜甜剛進莊子,就被在菜園子裡挽著褲腿、沾了一腳泥的青崖子逮個正著。
“哈哈!乖徒兒來得正好!”
青崖子眉開眼笑,胡亂在衣襟上擦了擦泥手,一把抱起楚甜甜,“走走走!師父有個老友來訪,正愁冇東西炫耀呢!讓他開開眼,看看老夫收了個多麼驚才絕豔的小徒兒!”
楚甜甜被師父的泥手蹭了小臉也不在意,咯咯直笑。
青崖子抱著她大步流星走進花廳。
廳內,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含笑品茶,他身旁侍立著一位身著素雅青衫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身姿如修竹,側顏如玉雕。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輪廓,長睫微垂,氣質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隻是,那沉靜之下,像是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陰鬱。
楚甜甜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轉過去。
轟!
像是一道驚雷劈進腦海。
那張臉,那張俊美得不像話、卻又帶著揮之不去陰霾的少年臉龐,分明就是夢裡那個要刺殺“暴君女皇”的裴鶴羽的縮小版。
裴鶴羽?他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