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姨母進宮
聲音帶著哭腔:“九,九公主恕罪,是,是青香的錯,青香不該來汙了您的眼,求求您,求您彆怪罪我爺爺,我這就走!”
眼淚在她通紅的眼眶裡拚命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肯落下。
她不是災星,孃親是難產走的,爹爹是積勞成疾。
爺爺隻是……隻是擔心自己這個累贅無人照料,才豁出老臉求了個機會。
可這裡,哪裡是她能奢望的地方。
楚甜甜的心像是被一隻小手揪住了。
她看到了對方眼中和自己曾經一模一樣的無助和委屈。
她蹲下身,一把拿過倪青香死死護著的小布包:“這個,是給我的禮物嗎?”
倪青香猛地抬頭,滿是淚光的眼底全是錯愕,下意識地點頭,又飛快搖頭:“不,不是什麼好東西,是,是青香自己做的,不值錢……”
楚甜甜已經手腳麻利地打開了布包。
裡麵是幾塊用油紙小心包著的、看起來樸實無華的糖塊,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桂花糖!”楚甜甜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塊塞進嘴裡。
香甜軟糯,帶著清新的桂花味兒瞬間在舌尖化開。
“哇,好好吃!”
她驚喜地叫出聲,小臉瞬間亮了起來,“比禦膳房的還香!青香姐姐,你怎麼做的呀,教教我好不好!”
倪青香徹底懵了,看著眼前尊貴的小公主像隻滿足的小鬆鼠一樣鼓著腮幫子,眼底的冰封裂開一絲縫隙,下意識地結結巴巴說了做法。
“哎呀,好麻煩,甜甜記不住。”
楚甜甜嚥下糖,小手一抹嘴,直接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倪青香冰涼的手腕,用力把她拉起來,“以後青香姐姐就在宮裡給甜甜做糖吃,甜甜要天天吃!”
她不由分說,牽著還在發愣的倪青香,把她按在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上。
這一舉動,如同在滾油裡滴了水,瞬間炸了鍋。
“憑什麼啊?”
“九公主,她可是災星!”
“怎麼一個破糖塊就把您收買了!”
“不公平,我們帶了那麼貴重的禮物!”
那個圓臉貴女氣不過,尖聲道:“九公主,伴讀要選知書達理的,光會做糖算什麼本事,有本事比背詩,誰背得好,才配做您的伴讀!”
“對,比就比。”
其他貴女立刻附和,她們自小受家族熏陶,背詩是基本功。
一時間,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爭相背誦起《三字經》、《千字文》甚至《論語》選段,一個比一個聲音響亮,都想壓過對方。
輪到倪青香時,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倪青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站起身。
她冇有背那些常見的啟蒙書,而是用清晰平穩的童音,直接背起了《尚書·禹貢》中一段描述山川地理的艱澀篇章,不僅流暢無誤,甚至還能解釋其中幾個冷僻字的含義。
背完,她看向剛纔背《論語》時錯了一處停頓的貴女,聲音不大卻清晰:“方纔李小姐背‘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說’字此處應讀‘悅’,通‘喜悅’之‘悅’,意為‘高興’。”
滿殿寂靜。
所有貴女都張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倪青香。
她才幾歲,這,這怎麼可能?
楚甜甜興奮地拍起小手,大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哇,青香姐姐你太厲害啦,比夫子還厲害!”
她跳下椅子,再次拉住倪青香的手,宣佈的聲音又甜又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公主氣勢:
“甜甜就要青香姐姐做伴讀,以後青香姐姐就住在沁馨殿,天天給甜甜做好吃的糖,教甜甜背書,就這麼定啦!”
在其他小姑娘羨慕嫉妒恨得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楚甜甜像隻打了勝仗的小孔雀,驕傲地牽著還有些恍惚、但眼底終於亮起光彩的倪青香,小手一揮:“走,青香姐姐,我們回家,”
楚甜甜牽著倪青香剛蹦蹦跳跳回到沁馨殿,就感覺氣氛不對。
殿內,除了孃親麗妃,還坐著一個陌生的華服女子。
那女子妝容精緻,通身氣派,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與這溫馨的沁馨殿格格不入。
楚甜甜一進來,那女子的目光就像探照燈似的掃過來,隨即堆起一抹假笑:“喲,這就是我們尊貴的九公主殿下吧,長得真是玉雪可愛,招人疼。”
她邊說邊從腕上褪下一個成色普通的玉鐲,帶著幾分施捨意味遞過來,“來,初次見麵,姨母給你的小玩意兒,拿著玩兒吧。”
楚甜甜冇接,小眉頭微蹙,警惕地看向麗妃。
麗妃臉色淡淡的,示意她收下。
然後將女兒攬進懷裡,聲音冇什麼溫度:“甜寶,這位是藺家的大小姐,藺綰凝,按輩分,你該喚一聲‘姨母’。”
藺綰凝,楚甜甜小腦袋瓜立刻轉了起來。
哦,就是那個讓孃親替她進宮的壞女人。
麗妃顯然不想多談,直接問道:“大姐還有彆的事?”
藺綰凝臉上的假笑僵了僵,站起身,撫了撫一絲不亂的衣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該說的我都說了。如今你複了寵,正是好時候。
家裡想著再送個伶俐的妹妹進來,姐妹同心,也好互相照應。你隻需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給她個機會便是。這事,對你、對藺家,都是好事。”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瞥了麗妃一眼:“想想你的身份,想想藺家對你的恩情,彆不識抬舉。好了,我言儘於此,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說完,她像隻驕傲的孔雀,昂著頭轉身走了。
楚甜甜明顯感覺到孃親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身體也有些僵硬。
她仰起小臉,看到麗妃眼中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
“孃親,壞姨母欺負你了?”
楚甜甜小手捧住麗妃的臉,奶聲奶氣卻帶著認真。
麗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冷笑一聲:“她不過是代表藺家來提醒我,彆忘了本分,他們知道我複寵了,又想故技重施,再塞個庶女進來爭寵,好繼續讓藺家吸血。”
她低頭看著女兒純淨的大眼睛,語氣帶著決絕的寒意。
“當年,是藺夫人拿你外祖母的命逼我替她進宮,如今,你外祖母早已不在,我還有什麼可怕的,想讓我再當他們的棋子,做夢。”
“壞蛋,都是壞蛋。”
楚甜甜氣鼓鼓地揮舞著小拳頭,“孃親不願意就不理他們,那個壞夫人要是敢來找孃親麻煩,甜甜就去告訴父皇,讓父皇打她板子,把她關進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