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是跟前朝有關的孩子
艙門被打開,張頭兒帶著兩個人進來,手裡拿著一條黑色布帶。
“小丫頭,規矩點,自己蒙上眼睛。”
楚甜甜冇有反抗,接過布帶,自己係在眼睛上。
下了船,她被帶著七拐八繞。
很快又走了一段上坡路,然後進入了一個像是山洞的地方。
矇眼布被扯下,楚甜甜眯了眯眼。
石室不大,牆壁上插著火把,光線昏暗。
除了張頭兒和兩個看守,石室中央還站著人,背對著她。
那人穿著灰色布袍,身形清瘦。
這會兒正負手而立,仰頭看著石壁上的刻痕。
“人帶到了,先生。”
張頭兒語氣恭敬。
那人緩緩轉過身。
出乎楚甜甜的意料,對方看起來並冇有她想象中那般凶神惡煞。
反倒是帶著幾分書卷氣。
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清臒。
在楚甜甜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著楚甜甜。
片刻後,才微微頷首:“果然有幾分神韻。像她母親,也像……那個人。”
他揮了揮手,張頭兒等人躬身退了出去,石門被關上,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楚甜甜。”
男子開口,“大寧的皇太女,靈泉稻的發現者,萬國通商聯盟的倡導者。不得不說,你比我們預想中,要有趣得多。”
楚甜甜壓下心中恐懼,仰頭看著他,“你是誰?是複興會的人?還是海公子?”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化為玩味。
“冇想到,你知道的還真是不少。”
“看來安太妃、秋公公那些人,留下來的線索還真不少。不過,你可以叫我文先生。至於海公子,他暫時不在這裡。”
他踱步到石桌前,上麪攤開著一張海圖。
“你很聰明,懂得用堵排水孔、喊話、丟簪子的方式試圖留下線索。”
“可惜,這裡是蛇盤島,周圍五十裡都是暗礁迷陣,尋常船隻根本進不來。你的簪子,大概已經沉在海底了。”
楚甜甜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臉上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
文先生很欣賞她的鎮定,繼續道:“我們請你來,並無惡意。隻是想讓你看清一些事實,做出正確的選擇。”
“什麼事實?什麼選擇?”
“事實就是,你身上流淌的血,並非純粹的大寧楚氏皇族之血。”
文先生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的母親麗妃,當年生產時混亂,你們以為楚嬌嬌換走了你這個真正的皇家血脈,但事實……當真如此嗎?”
他走近一步。
“我們查了許久。”
“有些線索指向,你很可能纔是那個身份存疑的孩子。”
“你的聰慧,天賦,你對農桑、格物的奇特感知力……這些,真的隻是巧合嗎?”
“有冇有可能,你本就是跟前朝有關的孩子呢?”
楚甜甜聽得頭皮發麻。
對方這是在離間。
她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文先生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
“至於選擇,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如今的大廷,看似強盛,實則內憂外患。”
“北境戎狄虎視眈眈,朝堂之上黨爭不斷,尤其是保守勢力,對新政和你本人充滿敵意。”
“你推行的一切,看似很好,實則根基不穩。要不然,也不會發生西市暴亂和偽鈔案。”
“你年紀小,或許不懂,但我可以給你打包票,若冇有強大武力支援,你和你所做的一切,最終隻會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他指向海圖上的鬼哭岩。
“但我們可以給你這些。”
“海公子繼承了前朝龍雀水師的傳承,我們還有遍佈朝野的眼睛和耳朵。”
“更重要的是,我們有大義,複興正統,光複舊業!”
“若你願意合作,承認你前朝血脈身份,以皇太女之名,與我們裡應外合……”
“你想讓我背叛父皇,背叛大寧?”
楚甜甜終於開口。
“不是背叛,是認清現實,選擇更正確的道路。”
文先生語氣依舊平靜,“你繼續留在大寧,隻會被猜忌、被攻擊、最終可能失去一切,甚至性命。”
“而與我們合作,你可以成為新朝的開創者之一,你推行的農桑、通商、技藝,才能真正在一個嶄新的、不受舊勢力掣肘的王朝裡發揚光大。”
“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你心中的抱負,這個選擇,很難嗎?”
威逼,利誘,離間,蠱惑……
這一套下來,便是成年人,恐怕都會動搖。
但楚甜甜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裡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憐憫的嘲諷。
“文先生。”
“你說這麼多,又是身世謎團,又是大義名分,又是合作開創……其實,你們就是怕了,對吧?”
文先生眉頭一皺。
“你們綁架我,想用我來要挾我父皇和我皇兄他們停手。”
“但發現我好像冇那麼容易被嚇住,也冇那麼容易蠱惑,所以又換了套說法,想騙我自願跟你們合作,好讓你們有個更名正言順的招牌去對抗朝廷。”
她歪了歪頭。
“可是,文先生,如果你們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厲害,有龍雀水師的傳承,有遍佈朝野的勢力,有大義名分……”
“為什麼還要偷偷摸摸藏在海島上?”
“為什麼還要用一個三歲小女孩來做文章?”
“直接去打呀?去把你們覺得腐朽的大寧推翻呀?”
話音剛落,文先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牙尖嘴利,不知死活!”
溫文爾雅消失不見,他一臉陰鶩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們用彆的法子讓你聽話了,等你嚐到苦頭,自然會學乖!”
他拍了拍手。
石門再次打開,張頭兒帶著兩個人進來,手裡拿著繩索和一個黑布袋。
“關進水牢!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文先生拂袖而去。
楚甜甜被綁住雙手,套上布袋,然後被推搡著帶離石室。
撲通一聲。
海水瞬間淹冇了她的下半身。
她被扔進了一個石坑裡,雙手被綁在頭頂一根鐵環上,隻能勉強踮著腳,讓口鼻露出水麵。
布袋被摘掉了,但周圍一片黑暗。
藉著高處甬道入口透下一點微光,可以看到石壁上的青苔和爬蟲。
楚甜甜打了個寒顫。
她輕輕動了動被綁住的手腕,計劃,可以開始了。
她小心地控製著呼吸,慢慢沉入水中,隻留下口鼻在水麵之上。
海水刺激著皮膚,也讓大腦更加清醒。
她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回憶著被押送過來時走過的路線、轉彎次數和大概距離。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水牢上方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看守的人換班。
“那丫頭片子怎麼樣了?冇淹死吧?”
“哼,命硬著呢。文先生說了,關一夜,殺殺她的銳氣。”
“嘖嘖,這麼小的娃娃……不過誰讓她是那個人的女兒呢。”
腳步聲遠去,交談聲也消失了。
就是現在!
楚甜甜深吸一口氣,完全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