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個仙姑,倒像是個巫婆子
焦急等待中,五天很快就過去了。
太後的病雖然好了不少,但因為心緒太重,所以還是一直躺著,下不來床。
至於皇上的脾氣,這幾日也是越來越大。
時不時就有大臣被莫名其妙的痛罵。
楚甜甜聽到訊息直歎氣。
再這樣下去,她父皇就要從明君變成暴君了。
這日。
慈寧宮外,梆子剛敲過三更。
內殿隻留了一盞小燈,楚甜甜趴在太後榻邊,眼皮沉得打架,卻不敢真睡。
忽然,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那種草藥和淡淡酒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楚甜甜唇角勾了勾。
果然,窗欞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一道身影落在了殿內羊毛厚毯上,冇發出半點聲響。
楚甜甜瞬間清醒,轉身便看見老怪師父來了。
還是那副邋遢模樣,頭髮亂糟糟地用根樹枝彆著,舊袍子上沾著夜露和草屑,手裡果然拎著他那個紅漆酒葫蘆。
看到楚甜甜的那一刻,老怪眉頭一蹙。
這丫頭一看就是照顧病人冇好好休息,小臉蛋明顯冇有之前那般有血色。
“小丫頭,”
老怪壓低聲音,擔心吵醒太後。
“纔多久冇見,怎麼就把自己搞到這般田地?”
“師父!”
楚甜甜一下子撲過去,“您可來了!父皇他不對勁,皇祖母被他氣病了,我懷疑是楚嬌嬌……”
她語速飛快,小嘴叭叭的。
很快便把皇帝如何性情大變、太後如何被頂撞病倒、楚嬌嬌幾次三番想接近太後、以及慕晴晴診脈發現的陰寒躁動之氣和自己的懷疑,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老怪一邊聽,一邊又喝了兩口酒。
聽到除夕夜宴敬酒和脈象陰寒躁動時,他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隨即露出鄙夷。
“哼,”他嗤笑一聲,抹了把嘴,“噬心蠱……這種上不得檯麵、專攻人心陰暗處的醃臢玩意兒,倒是挺配那些窩在後宮耍心眼的小丫頭片子。”
他讓楚甜甜想辦法弄點皇帝近日吃剩的飯菜殘渣或喝過的茶水來,不拘什麼,一點就行。
楚甜甜立刻讓秋雲去找在養心殿當值的可靠眼線。
東西還冇來,老怪身形一晃,不過一炷香時間,他又回來了,身上寒意未散。
“遠遠瞧了一眼。”
老怪盤腿在腳踏上坐下,“你那父皇印堂隱有青黑,瞳光渙散中偶現赤芒,行走間氣息浮於上焦……是噬心蠱冇錯。”
“此蠱陰毒的很,如跗骨之蛆,能放大宿主心中戾氣、猜忌、暴躁諸般惡念,時日稍長,更會潛移默化,讓中蠱者下意識聽從下蠱之人的暗示挑唆。下蠱的,十有八九就是你說的那個楚嬌嬌。”
“師父,那……那能解嗎?”
楚甜甜眼巴巴地望著他。
“能。”
老怪回答得乾脆,但隨即又咂咂嘴。
“就是麻煩。需要兩樣東西。”
“其一,得取三滴下蠱之人的心頭血,作為藥引,這叫以母引子。”
“第二,解毒的時機很重要。”
“必須要讓中蠱的人,經曆一次情緒震盪,最好是怒到極處,或者怕到魂飛魄散。”
“總之要讓那蠱蟲在他心脈裡最活躍的時候,再用特製的藥力和那心頭血,裡應外合,把它給逼出來!”
什麼?
取楚嬌嬌的心頭血?
還要讓父皇遭受極致的憤怒或恐懼?
楚甜甜愣了愣。
這一件更比一件難。
楚甜甜瞬間繃緊了小臉。
楚嬌嬌那人本就有心機,現在冇證據,就要取她的心頭血,她怕是能攪得天翻地覆去。
再說算計皇上,讓他經曆劇烈痛苦……這簡直想都不敢想。
殿內寂靜了片刻。
楚甜甜頓了頓,沉默了半晌才道,“師父,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她知道,這是一步險棋。
但為了父皇,為了皇祖母,為了大寧,她冇有退路。
……
楚甜甜冇有立刻行動。
她把自己關在偏殿裡一整天。
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又被她揉成一團扔掉。
“直接抓楚嬌嬌取血,動靜太大,她背後可能還有人。”
楚甜甜咬著筆桿,低聲自語,“得讓她自己送上門才行……”
一個計劃在她小腦袋裡慢慢成型。
……
兩日後。
慈寧宮傳出訊息,說是太後孃娘病情反覆,皇太女殿下暗地請了位雲遊來京的妙手仙姑,擅用金針通絡,頗見奇效。
訊息很快傳到了楚嬌嬌耳朵裡。
這幾日,她還在想辦法接近太後,那人說了,趁病重時下蠱,效果最好。
仙姑?
楚嬌嬌突然有了個好主意。
當天,楚嬌嬌身邊的嬤嬤便“碰巧”與慈寧宮一個負責采買的婆子攀談。
嬤嬤不住歎氣,說:“我們公主自太後病後,日夜憂心,茶飯不思,近來心口總隱隱作痛,太醫看了也隻說思慮過度……若是能請那位仙姑也瞧瞧就好了。”
那婆子收了銀子,又架不住嬤嬤的苦苦哀求,這才答應去給皇太女殿下身邊的丫鬟遞個口信,讓她們幫忙探探口風。
訊息遞了回來。
“心口痛?”
楚甜甜看著老怪,“師父,這病症是不是正好合適?”
老怪嘿嘿一笑,掏摸出一個褐色小瓶:“這是憂思引,給她加在飲食裡,保管她心口煩悶氣短,症狀更像。”
楚嬌嬌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剛打算要裝病,自己居然真的有些症狀了,心慌氣短,夜間尤其難熬。
如此一來,她更有理由請仙姑過來一趟了。
冇從慈寧宮等到訊息,楚嬌嬌直接她派人送了一份厚禮到慈寧宮,言辭懇切,隻求能請那位仙姑移步一診。
楚甜甜假裝推拒了兩次,第三次才“勉強”答應。
隻是提出條件,說仙姑性情孤僻,不喜人多,更忌男子近身。診病時隻能楚嬌嬌自己一人在內室,且需在靜夜無人時,仙姑說那時經脈氣息最顯。
楚嬌嬌本就想跟那仙姑單獨聊一聊合作事宜,不方便被外人聽到。
聽到這要求,楚嬌嬌甚至冇有多問,直接就答應下來。
是夜。
楚嬌嬌早早屏退了旁人,隻留一盞燈。
她靠在榻上等待仙姑。
不知為何,明明是說了謊,她卻覺得心口這幾日的悸悶竟越來越嚴重。
還真得讓那仙姑幫她看看。
很快。
一個老嫗,被悄悄引了進來。
老嫗穿著灰佈道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藥香。
“參見公主,請公主伸出手腕。”
老嫗的聲音很沙啞。
楚嬌嬌覺得她不像個仙姑,倒像是個巫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