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監
幾日後。
麗妃陪著藺衝一起,去到大理寺監牢。
這裡是藺家眾人被關的地方。
陰冷潮濕的天牢深處,瀰漫著絕望和腐朽的氣息。
藺家一眾男男女女穿著肮臟的囚服,蜷縮在草蓆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光鮮,如同喪家之犬。
當獄卒引著藺沖和麗妃走來時,原本死氣沉沉的牢房瞬間炸開了鍋。
藺正德像是瀕死之人抓到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撲到牢門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地哀求:
“衝兒!靈兒!我的好兒女!你們終於來了!快!快想想辦法救救為父,救救藺家啊!”
“你去求求皇上!你去跟陛下說,為父知道錯了!那些銀子我一分不少都補上!求陛下開恩,不要流放啊!那比殺了為父還難受啊!”
其他藺家人也紛紛哭嚎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哀求,好像他們是唯一的救世主。
隻是,麵對父親的痛哭流涕和族人的哀嚎,藺衝隻是靜靜地站著,麵色沉靜。
麗妃更是眼神冰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疏離。
半晌後,藺衝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父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貪墨工款,致使河堤不穩,您可知下遊多少百姓因此流離失所?陛下念我微末之功,已是對藺家法外開恩,未累及更多親族。此事,兒子無能為力。”
麗妃也淡淡道:“兄長說得是。父親,路是自己選的,後果也需自己承擔。我與藺家,早已斷親,今日前來,不過是全了最後一點血脈情分,見最後一麵罷了。”
最後的希望被無情掐滅!
藺正德臉上的哀求瞬間凝固,隨即立馬扭曲成一種極致的憤怒和瘋狂。
他猛地搖晃著鐵欄,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雙目赤紅,如同瘋獸般嘶吼咆哮:
“廢物!你們兩個不孝的孽障!白眼狼!”
“藺衝!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冇有藺家,你能有今天?當了官就不認祖宗了?!”
“還有你!麗妃!你以為你撇得清嗎?你身上流著藺家的血!我們完了,你也彆想好過!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唾沫橫飛,言語惡毒至極,將最後一絲親情撕得粉碎!
藺衝看著父親這幅癲狂醜陋的模樣,眼中最後一點不忍也徹底消散,隻剩下徹底的失望和冰冷。
麗妃更是拉起藺衝的手臂,決然轉身:“我們走吧。此地此人,已無可留戀。”
二人正打算離開,一旁的藺夫人也開了口。
她指著藺沖和麗妃的鼻子,尖聲怒罵:“兩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藺家白養你們這麼多年!尤其是你,藺衝!”
“你真以為我是你親孃?我呸!你不過是個卑賤妾室生的野種!”
“當年我無所出,那老不死的……”
藺夫人指了指藺正德,“就在外麵弄大了那賤人的肚子!我豈能容她?”
“等她懷穩了,我就隨便找個由頭,把她打發到那不見天日的莊子上等死!”
“你生下來還冇喝她一口奶,我就讓人把你抱了回來!至於那個短命的賤人?哼,生產時血崩,冇人請郎中,當天晚上就斷了氣!我隨便挖個坑就埋了,現在墳頭草怕是都比人高了!哈哈哈哈哈……”
藺衝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嘴唇顫抖得說不出一個字。
他不敢相信,自己活了這麼多年,竟一直認賊作母?!
他的生母,竟被眼前這個毒婦如此殘害至死?!
甚至連一座像樣的墳塋都冇有?!
“你……你說什麼?!我娘她……她在哪裡?!莊子上哪個莊子?!”
藺衝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藺夫人臉上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欣賞著藺衝的痛苦。
“哪個莊子?早就破敗得連影子都冇了!至於那賤人的埋骨之地?誰知道呢?或許被野狗刨了,或許被雨水衝平了?誰記得呢!你永遠也彆想找到!”
“啊啊啊——!毒婦!我殺了你!”
藺衝雙目瞬間赤紅,猛地朝牢門衝去,雙手穿過鐵欄,恨不得立刻掐死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藺衝,冷靜點!”
麗妃雖也震驚萬分,但她尚存一絲理智。
“你看看這裡,這是天牢!為了這種人渣背上弑母之罪,不值得!陛下還在追查幕後真凶,你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藺衝渾身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麗妃補充道,“藺衝,聽我的,冷靜下來。”
“仇要報,但不是這樣報!我們不能讓親者痛仇者快!活著,好好地活著,變得比他們所有人都強大,纔是對亡母最好的告慰,纔是對仇人最狠的報複!”
聞言,藺衝緊繃的身軀才猛地一鬆。
脫力般踉蹌一步。
他最後看了一眼牢內那對讓他作嘔的男女,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淬冰般的恨意:“你們……最好祈禱自己能死在流放路上。”
否則,他日若有機會,他定要他們百倍償還!
藺夫人罵完了藺衝,又將目光轉向麗妃。
像是要將所有失敗的不甘都發泄出來。
言語也愈發刻薄瘋狂:“還有你!麗妃!彆以為你現在洗清冤枉就了不起了!你和你那個寶貝女兒,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你以為當年你生完那小賤種,孩子為什麼會被立刻抱走,讓你母女分離,受儘苦楚?哈哈哈,實話告訴你,那也是我派人動的手腳!”